从此山水不相逢（八十一）（935）（2/2）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手指即将因为冻僵而松开时，她的目光，忽然被前方远处河岸边的某个景象吸引住了。

那是一片相对较高的、未被洪水完全淹没的土坡。土坡上，似乎……有建筑？

不是土坯房那样的简陋居所。是几栋更加规整、更加坚固的……砖瓦房？甚至，好像还有围墙？

更让她心头一跳的是，她似乎看到了……人影！

不止一个！在土坡上，在那些建筑的旁边，有一些小小的、移动的黑点！他们在奔跑？在观望？在……救援？

希望，像黑暗中划过的一道极其微弱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几乎冻结的思维！

那是……村庄？还是防汛的据点？

不管是什么，那是陆地！是可能获救的地方！

她栖身的这块浮冰，正朝着那个土坡的方向漂去！虽然距离还很远，虽然洪流可能会将冰块推向别的方向，但至少，有了一个目标！

求生的欲望被这点微弱的希望重新点燃！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试图从冰窝里站起来，朝着那个土坡的方向，挥舞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呼喊：

“救……命……！！”

声音刚出口，就被洪水的咆哮和寒风的呼啸彻底吞没，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但她没有放弃。她继续挥舞着僵硬的手臂，尽管知道这动作在宽阔的河面和狂暴的洪流中，渺小得如同尘埃。

浮冰继续漂流，距离那个土坡越来越近。她能看清那些建筑的轮廓了，是普通的北方农村房舍，有些看起来还很新。土坡上的人影也清晰了一些，他们聚集在岸边，指指点点，似乎在观察河里的情况。

快看到我！快看到我！李明霞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就在浮冰即将从土坡前方几百米处经过时，土坡上的人群似乎发生了一阵骚动。有人指着她这个方向，大声呼喊着什么。然后，她看到有人朝着岸边更靠近水的地方跑来，还有人转身跑回村子里。

他们看到了！

但浮冰的速度很快，而且似乎并没有直接靠向土坡的迹象，而是沿着主河道，继续向下游漂去。

土坡上的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显得很焦急，有人在岸边跟着跑，试图寻找可以施救的机会，但面对如此宽阔汹涌、满是浮冰的洪流，他们显然无能为力，不敢贸然下水。

李明霞的心沉了下去。希望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就在浮冰即将漂过土坡，她以为要再次被绝望吞噬时——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带着绳索的、黑乎乎的什么东西，从土坡的方向，猛地朝着她所在的浮冰抛射过来！

是救生绳！或者类似的东西！

但那东西抛出的距离显然不够，绳索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落在离浮冰还有十几米远的冰水中，溅起一片水花，随即被水流冲走。

土坡上传来失望的喊声。

浮冰无情地继续向前。

李明霞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可能代表着生还希望的土坡、房屋和人群，在视野中迅速变小、后退，最终被河道转弯处隆起的土崖彻底挡住，消失不见。

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熄灭了。

寒冷、黑暗、洪流的咆哮，重新成为她世界的全部。

她瘫倒在冰窝里，连挥动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的热量几乎散尽，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的冰冷。胃部的疼痛也变得遥远。

只有手指，还凭着最后一点本能，死死抠着冰面粗糙的棱角。

浮冰载着她，在冰冷狂暴的洪流中，继续向着未知的、黑暗的下游，孤独地漂流。

仿佛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