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七十八)(932)(2/2)
时间继续流逝。
湿衣服在炉火旁烘烤着,表面已经干了,但内里恐怕还是潮的。李明霞感到自己的贴身衣物也基本干爽了,只有一些褶皱处还有些凉意。身体的温度基本恢复了,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濒死的寒冷感已经褪去。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慢慢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胃里依旧不适,但至少能行动了。
她走到那堆烘烤着的湿衣服旁,伸手摸了摸。外层的破布基本干了,内里的填充物(如果有的话)还很难说。她将它们翻了个面,让另一面靠近炉火。
然后,她看向墙角所剩无几的柴火堆。因为刚才给她取暖和烘衣服,消耗了不少。最多还能烧到明天早上。
必须再去弄柴。可是外面的风雪……还有那个差点吞掉她的雪坑……
胃部传来一阵隐痛,提醒着她的虚弱和刚才的历险。
她咬了咬牙。不去不行。坐吃山空,只有死路一条。
她转身,看向马有福,想说她再去弄点柴。
话还没出口,马有福却先动了。他慢慢转过身,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扫过墙角空了大半的柴堆,最后回到炉火上。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那沙哑的声音,缓缓地说:“明天……再说。”
不是命令,也不是商量,更像是一种……基于现实状况的、无可奈何的判定。
今天,她差点回不来。今天,柴火还能勉强撑一撑。今天,他自己的体力也到了极限,无法再提供任何实质的帮助或应对意外。
所以,明天再说。
李明霞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那是一种在极端困境下,两个脆弱生命之间达成的、关于保存实力、暂缓消耗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没有坚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重新在炉火边坐下。
明天再说。
将无法解决的问题,推到下一个也许同样艰难、但至少还存在着的“明天”。
炉火温暖地燃烧着,烘烤着衣物,也烘烤着这土坯房里沉重而脆弱的宁静。
马有福重新转回身,面对着墙壁,闭上了眼睛。咳嗽声暂时平息了,只有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
灰灰和小猫们又睡着了。受伤的小土狗也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了一些。
李明霞抱着膝盖,裹在那件宽大、霉旧却温暖的棉袄里,望着跳动的火焰。
冰河的嗡鸣似乎被风声和墙壁隔绝了,听不见。
但外面风雪的呼啸,却一阵紧过一阵,拍打着门窗,仿佛永不疲倦。
在这呼啸声中,土坯房像黄河滩涂上最后一块尚未被淹没的、温暖的礁石。
而礁石上的人,只能紧紧依偎着这一点微弱的暖意,等待着不知是吉是凶的、下一个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