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四路齐发(1/2)
子时三刻,北江南岸,陈子壮水师大营。
四十艘小船悄然解缆,每船载五人:两桨手,两弩手,一火攻手。
船上堆满浸透鱼油的柴捆、土制火药罐、以及从山民处购来的剧毒断肠草汁——
此物沾箭射出,中者伤口溃烂,虽不即死,却可极大动摇敌军心。
水师统领是原广州水师百户周阿水,疍户出身,黑瘦精悍。
他蹲在船头,对身旁各船头目低声道:
“陈公有令:不与虏船接舷,不贪人头军功。咱们的任务就八个字——堵江、放火、惊敌、速退。”
“头儿,在哪段下手?”
“清远城东十五里,飞来峡。”
周阿水手指漆黑江面,“那段水道最窄,两岸山崖夹峙,水流湍急。虏船大,转弯笨,到了那儿就是活靶子。”
“可咱们小船也难闯急流啊……”
“不闯。”
周阿水咧嘴,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
“提前过去,把三条旧船装满石头沉在江心,再挂上渔网铁链。等虏船到了,必减速避让——那时候,两岸崖上的弟兄用火箭招呼。”
众头目恍然,各自回船。
四十艘小船如夜鱼群,顺流悄然而下。
同一时辰,西山北麓密林。
陈邦彦亲点三千瑶兵。
这些汉子大多赤足,腰缠布带,背挎竹弓毒弩,腰间悬挂吹箭筒与短刀。
他们不说话,只以手势交流,眼神锐利如鹰。
瑶兵首领盘阿虎是个脸上刺着靛蓝图腾的壮汉,他用生硬的官话对陈邦彦道:
“陈先生,去曲江,我们熟。但官府在官道设了卡,硬闯会暴露。”
“不走官道。”
陈邦彦摊开一张手绘兽皮地图——
那是瑶民世代相传的山路图,“走瑶山古道,从阳山绕到乳源,再沿武水东岸山林潜行至曲江。这条路要多走一百里,但清军绝对想不到。”
盘阿虎仔细看地图,手指在某处点了点:
“这里,狗爬崖,要攀藤过。去年有清军探马追猎户,摔死三个。”
“那就过。”
陈邦彦斩钉截铁,“五日之内,必须让曲江、翁源的清军看见‘明军旗帜’,听见‘明军战鼓’。”
三千瑶兵无声没入黑暗山林,如鬼魅消散。
寅时初,英德西山主峰下,明军大营。
张家玉的五千核心战兵已与马万年九千白杆兵完成混编。
双方虽衣甲制式不同,但都是百战精锐,很快按营哨编组完毕。
马万年将张家玉拉到一旁,递过一杆特制旗枪:
“张将军,伴攻下廓墟,你是明面主将。这杆旗,要插得显眼,让清军哨探看得清清楚楚——张家玉在此。”
张家玉接过旗枪,手感沉实,枪尖下悬的赤色战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懂马万年意思:清军熟知他“每战必亲冒矢石”的风格,见他旗号,必认定明军主力在此。
“那真攻英德……”
张家玉看向马万年。
“我来。”马万年拍拍他肩膀,“你五千兵伴攻,我九千兵真打。拿下英德后,放烽火为号,你便佯装不敌,徐徐后撤——记住,要败得‘真’,丢些旌旗辎重,让清军以为击退了明军主力,从而放松警惕。”
二人相视点头,再无多言。
寅时三刻,卢鼎中军帐。
陈邦彦的“混编营”中,三名特殊人物被带到卢鼎面前。
一人原为赣州府书办,因私运军粮接济义军被清廷通缉,逃至粤北;
一人是跑江西—广东商路的马帮头子,与金声桓麾下几个营官有酒肉交情;
还有一人竟是王得仁同乡,早年因土地纠纷打过官司,却也因此认得王府几个老家仆。
卢鼎将三封以不同笔迹、不同落款写成的密信交给他们。
“此信不必强送,见机行事。”卢鼎嘱咐,“若觉危险,立焚信遁走。但有一人送到,便是大功。”
三人领命,各换装束:书办扮游方郎中,马帮头子仍作行商,那同乡则扮作返乡佃农,趁天色未明,分头离营北去。
卯时正,下廓墟清军大营。
肇庆守将被亲兵推醒时,帐外已杀声震天。
他披甲冲出,只见营寨南面火光冲天,无数明军旗帜在晨雾中晃动,鼓角声、呐喊声如潮水般涌来。
箭矢如蝗飞入寨中,钉在木栅、帐篷上噗噗作响。
“多少敌军?!”
哨探喘着粗气:“看不清……起码上万!旗号是‘张’,还有‘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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