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北风烈,催危城(2/2)
末将曾分兵清剿,然其依托山势,聚散无常,难觅其主力决战。月前,此股贼军活动似有减少迹象,恐是力疲或另有所图。”
“至于永州城内虚实。”
孔有德语气转为谨慎,“因贼军封锁甚严,我方细作斥候近来无法潜入,确凿消息不多。然末将综合多方迹象判断——”
他略作停顿,整理思绪:
“其一,观其城头炊烟日夜不绝,且近月来未见明显减少,守军分粮时亦未见大规模骚乱,由此推断,其粮草储备…应未至告罄绝境,至少尚能支撑一段时日。”
“其二,经数月激战,贼军中之原经制营兵、焦琏嫡系老卒,损耗必巨。
如今城头守御,虽旗帜未减,但观其动作、听其号令,生疏慌乱者增多,显是补充了大量新募青壮。其整体战力,必不如围城之初。”
“其三,焦琏本人。”
孔有德语气肯定,“仍时常现身各门督战,身影辨识无误。此獠悍勇,亲冒矢石,确是贼军士气所系之支柱。然其频繁登城,亦可见贼军中能独当一面之将才匮乏,需其事事躬亲。”
“其四,伪朝动向。桂林伪帝朱由榔,虽屡有嘉奖永州之旨意传出,然迄今为止,未见有任何成建制之大队援兵,能突破我军外围封锁,接近永州。可见伪朝在广西,兵力已捉襟见肘,或…已放弃强行解围之念。”
汇报完毕,孔有德躬身垂首:
“末将无能,迁延时日,未能速克永州,劳王爷亲临,请王爷治罪!”
多铎并未立刻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似乎穿透了帐壁,投向了南方那座仍在抵抗的城池。
帐内只有炭火的噼啪声和孔有德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多铎才缓缓开口:
“焦琏…是个人物。能以孤城抗你数月,不简单。”
这评价听不出喜怒,却让孔有德心头一紧。
“李过部…疥癣之疾,然骚扰粮道,确是可恼。”
多铎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其近期活动减少…未必是力疲。恐是闻本王大军将至,有所收缩,或是…伪朝廷有了新的方略。”
他看向孔有德:
“你围城数月,可曾探明永州城防最弱之处?城墙可有因炮火轰击或雨水浸泡而酥松崩塌之段?守军轮替规律、粮草囤积之所、水源通道,可都摸清了?”
孔有德连忙道:
“回王爷,末将日夜查探,永州城墙以西门及北门瓮城一带,破损最为严重,经奴才部红夷炮多次轰击,虽未坍塌,但墙体已有裂痕,修补仓促。
守军轮替…大致是昼夜两班,然焦琏用兵诡谲,时有变动。粮仓据信在城东,重兵把守。水源主要依赖城内数口深井及漓江支流引入之水渠,末将曾试图断其水源,然其防护甚严…”
多铎静静听着,不时微微颔首。
待孔有德说完,他沉吟道:
“城内粮草尚足…这倒是个麻烦。强攻硬打,即便破城,我八旗儿郎伤亡必重。”
他话锋一转,“然,本王既已亲至,便不容此城再存!”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永州一带舆图前,手指点向城池:
“你的兵马,继续围困,保持压力,尤其是你所说的西、北两处薄弱点,给本王昼夜不停地用炮轰!不必急于蚁附登城,先给本王把城墙轰塌一段!”
“嗻!”
孔有德连忙应道。
“李过部…”
多铎眼中寒光一闪,“派蒙古轻骑与本王带来的镶白旗巴牙喇(护军精锐)配合,扩大搜索范围,清剿其外围据点,压缩其活动空间,务必将其逼出永州附近山地,或…寻机歼其一部!不能让其再干扰本王大军行动!”
“嗻!末将立刻去办!”
“至于城内…”
多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粮草足,人心却未必足。围城日久,伤亡惨重,即便焦琏能弹压,其军民心中岂无恐惧?”
他转向身旁一名负责文书的章京:
“着尔等即刻草拟劝降告示,以本王名义!内容要简明直白:
告永州城内官兵百姓,大清天兵已至,本王亲临,破城只在旦夕。
念尔等受伪明蛊惑,此前抵抗,情有可原。
现特晓谕:自即日起,凡有弃暗投明,缒城来降者,不论官兵百姓,一律免死,并酌给安置。若能献门、擒杀焦琏等贼首来献者,赏银千两,授以官职!负隅顽抗者,城破之日,满城诛绝,鸡犬不留!”
他顿了顿,补充道:
“告示多抄写,不必精美,字迹清楚即可。命弓弩娴熟之士,夜间择风势,将告示缚于无镞箭或轻矢之上,射入城内各处,尤其营房、市井聚集之地。白日也可用抛石机,将成捆告示投入。”
“此外,将俘获的贼军伤兵、或斩杀贼将之首级,于城下显眼处陈列,以寒其胆。”
他最后总结道:
“本王不急于一时。大军初至,需稳扎营盘,熟悉地形,整合你部兵马。火炮需从后方陆续运抵,架设炮位亦需时日。
这永州,便是本王南下之第一块磨刀石。先以炮火削其城,以游骑清其野,以流言乱其心。待其城破、心沮、外援断绝之际…”
他转身,目光扫过帐内众将,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便是本王八旗铁骑,踏平此城,直捣桂林之时!诸将各归本位,依令行事!”
“嗻!!!”
帐内响起一片轰然应诺,杀气盈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