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北风烈,催危城(1/2)
严起恒成了最忙碌也最令人畏惧的人。
他坐镇户部衙门,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眼中布满了血丝。
一道道加盖了总督粮饷大印的公文雪片般飞出:派员清点官仓、义仓,无论存粮多寡,一律登记造册,听候调用;
向尚有存粮的大户“劝借”,言辞从客气到严厉,最后近乎最后通牒;
甚至开始动用部分军力,“护送”征调来的粮队,并“协助”一些推诿不力的地方官“履行职责”。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在榨取广西最后一点元气,得罪无数官绅,但他更知道,没有粮食,堵胤锡的防线、秦良玉的桂林、乃至皇帝的所有谋划,都将是无根之木。
他几乎不眠不休,计算着每一石粮食的来路与去向,与时间、与地方阻力、与潜在的混乱进行着无声的搏斗。
而在严起恒的不遗余力筹措粮饷之外,一股更加隐秘、也更加冷酷的力量,开始悄然运作。
深夜,靖王王府圜殿。烛火只点亮了角落,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锦衣卫指挥使赵城无声地出现在朱由榔面前。
他是朱由榔穿越后,花了大力气清洗、整顿锦衣卫后,提拔起来的亲信,行事狠辣,却绝对忠诚于皇帝本人。
“赵城,”
朱由榔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没有多余的寒暄。
“严尚书正在为前线筹措粮饷,此乃国脉所系。然,总有些人不识大体,只顾私利,或阳奉阴违,或囤积居奇,甚至暗中阻挠。”
赵城垂首:
“陛下,臣明白。此类蠹虫,历朝皆有,于今尤烈。”
“光靠严卿的公文与‘劝借’,太慢,也太软。”
朱由榔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朕要你动起来。”
赵城身躯微不可察地一挺:“请陛下明示。”
“盯紧那些有存粮、有财力,却对朝廷征调推三阻四,甚至散布谣言、动摇人心的士绅豪强,尤其是与地方官吏勾连颇深之辈。”
朱由榔语速平缓,却字字千钧。
“搜集他们的罪证——通敌、资敌的线索最好;若没有,贪墨、枉法、侵吞民田、私设刑狱…甚至家中僭越违制之物,亦可。务必详实,人证、物证、口供,一样都不能少,要经得起…事后查验。”
他强调“事后查验”几个字,目光紧盯着赵城。
赵城立刻领会,这种事他从接任锦衣卫指挥使以来没少做过。
按此前都是查有实证,罪证确凿。
但今日听皇帝的意思,似乎有些变通。
“一旦证据确凿,不必再经由有司冗长程序。以锦衣卫之名,直接拿人!查封其家产,尤其是粮仓、银库!
粮食即刻充作军需,浮财用以购粮。动作要快,要狠,要形成震慑!让其他人看看,国难当头,只顾身家、不顾社稷者,是何下场!”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但记住,朕要的是‘罪有应得’的蠹虫伏法,不是锦衣卫滥权枉法、制造冤狱的口实!
证据必须坐实!若让朕知道你为了‘成果’而罗织罪名,陷害忠良,或是手段粗糙留下把柄,引发地方动荡…赵城,你知道后果。”
赵城单膝跪地,抱拳道:
“臣谨遵圣谕!必以雷霆手段,扫除奸佞,筹措军资,且事事依法,不留后患!绝不负陛下信重!”
“去吧。用你的人,用你的法子。朕只要结果——粮食,和清净。”
朱由榔挥了挥手。
赵城再次行礼,身形如同鬼魅般悄然后退,融入圜殿外的黑暗之中。
朱由榔独自坐在殿内,目前他已经用了所有能够想到的办法。
接下来就看局面如何发展。
时间进入十一月初。
永州以北三十里,清军前锋大营。
低垂的铅云仿佛触手可及,压在一片新近扎起的、连绵如黑色巨兽般的营盘之上。
与孔有德部略显杂乱、围城日久的营垒不同,这片新立的大营规整森严,鹿角壕沟分明,各色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尤以镶白旗旗帜最为醒目。
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混杂着马匹的腥臊味道,以及一种沉默而厚重的压迫感。
中军大帐外,甲士环列,铁盔下的眼神漠然冰冷,如同雕塑。
大帐之内。
豫亲王多铎端坐于上首大椅之上,并未着全副甲胄,只一身暗色织锦箭衣,外罩玄狐皮裘。
但久居人上的威仪与沙场淬炼出的锋锐之气,却让他比帐内任何顶盔贯甲的将领都更令人不敢逼视。
他面容冷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目光平静地落在下首躬身禀报的孔有德身上。
孔有德一身甲胄染尘,面带疲惫与恭谨,详细汇报着数月来的战况:
“…自围城以来,末将督率各部,日夜攻打,永州伪将焦琏,抵抗异常顽强。
伪明凭坚城固守,火器、擂石、滚木齐备,兼之城内粮草似乎尚足,士气未溃。末将麾下儿郎虽奋勇,然永州城垣坚固,急切难下,至今大小数十战,毙伤贼众当不下万余,然我军亦颇有折损。”
他略一停顿,抬眼觑了一下多铎脸色,见无甚变化,继续道:
“贼军李过部,约万五千人,一直在永州西北、西南山林间出没游击,袭扰粮道,刺杀斥候,甚为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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