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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放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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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院至公堂内,最后一份朱卷被盖上阅迄的印章。

持续三日夜的阅卷工作,终于尘埃落定。

十数名考官人人面带倦容,眼布血丝,但精神却都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与凝重交织的状态。

堂中央的长案上,整齐摆放着三摞试卷:

左侧最厚的一摞是已确定黜落者;

中间是中试者,按照初步评定的名次排列;而右侧单独隔开的一小摞,不过五六份,正是那引起最大争议、被主考官朱天麟标记为“特议”、建议“提请圣裁”的卷子。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烛烟与熬夜后特有的浑浊气息,但更浓的是一种无声的紧张。

所有人都知道,摆在那里的不仅仅是一张张纸,更是数千士子的心血、前程,或许也承载着这个朝廷一丝微弱的希望。

朱天麟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同僚,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异常清晰:

“诸位大人辛苦了。经义以定心志,实务以察才学。三日夜劳神,终得此果。中式者凡三百六十八名。此数较往科为少,然皆经我等反复斟酌,多具实务之能,心志亦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小摞“特议”卷上:

“至于此数卷……才学见识,确有卓异之处,然其言论思虑,或显锋锐,或涉奇诡,或过于宏大。取之弃之,关乎朝廷用人导向,亦可能影响未来格局。老夫不敢专断,已附议于后,请陛下圣心独断。”

众考官默默点头,无人提出异议。

连续的高强度评阅和激烈争论,已让他们精疲力竭,也深刻意识到这几份卷子的特殊性与潜在分量。

交给皇帝,是最稳妥,也最负责任的选择。

“拆弥封!”朱天麟肃然下令。

早已等候的官员们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中式卷及“特议”卷上的糊名处揭开,露出原本的墨书姓名、籍贯。揭名之时,偶有低呼:

“此卷竟是苍梧周勉?可是那位曾任钱谷师爷的老童生?”

“王介之?这名字陌生,籍贯竟是陕西西安府!流亡士子竟能高中前列?”

“快看这份‘特议’卷甲——陈端生!亦是西安府!其经义题……”

“卷乙署名为李明睿?不曾想如此狂悖策论,竟是此人所写。”

“卷丙……沈葆真?桂林本地廪生,未曾听闻有特别名声……”

一个个名字与籍贯被迅速誊录到对应的草榜之上。

地域分布之广,出身之杂,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乡试甚至会试。

有广西本地屡试不第的老童生,有湖南江西流亡而来的秀才,有北方历尽艰辛南奔的生员,亦有身份模糊、似有吏员或幕僚背景者。

那几份“特议”卷的作者,更是背景各异。

天光渐亮,贡院外的街道上,已有性急的士子和家人开始在寒风中翘首等待。

而贡院之内,最后的程序正在紧张进行。

所有中试者名单及考卷要点摘要,连同那几份“特议”卷的原卷及详细阅卷争议记录,被分别装入不同的漆匣,加盖火漆封印。

朱天麟亲手捧起那只装有“特议”卷和争议记录的漆匣,对身旁一位品级较高的翰林官道:

“李大人,你我二人,即刻携此二匣,入宫面圣。其余诸位,可暂回驿馆歇息,但需待皇榜张出后,方可散去。”

“下官遵命!”

宫门初开,晨雾未散。

朱天麟与李翰林手持牙牌,疾步穿过尚显冷清的宫道,直奔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偏殿。

他们知道,皇帝此刻必然也在等待。

殿内,朱由榔果然早已起身,正对着舆图沉思,甚至连同内阁众臣也在殿内。

他们都在等阅卷的结果。

闻听阅卷已毕,主考官携结果求见,立刻宣入。

朱天麟二人行礼毕,先将那只装有正式中式名单及摘要的漆匣呈上,简单禀报了录取人数、地域分布及整体印象:

“……陛下,此次恩科,取士虽少,然务实之风显着。中式者于钱谷、兵事、边务、工程等策论,多有切近可行之见,非空谈之辈。心志经两道经义题筛选,亦多坚贞可用。”

朱由榔微微颔首,示意内侍接过漆匣,却并未立刻打开,目光落在了瞿式耜手中另一只明显更厚实的漆匣上:

“朱卿手中这匣是?”

朱天麟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陛下,此匣之内,乃数份尤为特殊之考卷及臣等阅卷争议实录。

其作者才学卓异,见解非凡,然其言论思虑,或锐利过甚,或格局宏大近于空想,或触及用人、边略之敏感处。

臣等不敢擅专,特将原卷及争议之处,详录呈奏,恭请陛下圣裁!”

朱由榔目光一凝,亲自起身接过漆匣。

入手颇沉。他回到御案后,示意朱天麟二人稍坐,便径直打开了漆匣。

殿内一片寂静,只余皇帝翻阅纸页的沙沙声。

他先快速浏览了那几份“特议”卷的经义题作答,眉头微挑;

接着仔细阅读其实务策论部分,速度时快时慢;最后,他拿起了那份详细的阅卷争议记录,上面清晰记载了各位考官的正反意见及朱天麟的初步处理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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