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争议(1/2)
鼓声沉沉,贡院的大门在第三日申时末(下午5点)缓缓开启。
持续三日的“桂林恩科”终于结束。
士子们从数千个狭小的号舍中鱼贯而出,人人面带倦容,步履蹒跚,但眼神却与三日前进场时大不相同。
少了几分初时的惶恐与茫然,多了几分心力交瘁后的释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这三日,他们不是在誊写圣人章句,而是在脑中进行了一场异常艰苦的“抗清救亡”全局推演。
陈端生随着人流挤出龙门,秋日夕阳的余晖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眩晕,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精神上的极度消耗。
三日来,他几乎调动了逃亡路上所有的见闻、对关中沦陷的反思。
与李默然曾经的讨论,乃至在桂林短暂停留时听到的零星前线消息,竭尽所能地去应答那些尖锐的题目。
写到后来,手腕酸痛,墨迹潦草,有些想法甚至来不及细细推敲,只能凭着直觉和一股悲愤之气挥洒而出。
他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更显肃穆的贡院,心中没有把握,只有一片空茫。
他不知道自己的那些“策论”——关于如何联络北方遗民、如何在敌后制造混乱、如何利用山区地形——
在那些很可能身居高位的考官眼中,是幼稚的狂想,还是可堪一用的拙见。
周围传来其他士子的低声议论:
“那‘铜铅急用’一题,我只想到开采,怕是浅了……”
“盐茶之利,谈何容易!触动多少人的命根子!”
“山地练兵……我倒是按戚少保《纪效新书》里变通了些,不知合用否?”
“三日!骨头都坐僵了,可脑子却比过去三年转得还多……”
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自我怀疑,但也隐隐有一丝参与了重大事务的亢奋。
他们都知道,自己答的卷子,或许真的会被送到急需人才的皇帝和枢臣案头。
周勉走在稍后,他揉了揉酸痛的腰背,脸上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满足。
三日鏖战,他将半生积累的地方钱谷刑名经验、对广西山川物产的了解,倾囊倒出。
那些曾经被视作“胥吏小道”的学问,如今化为一篇篇力求扎实的策论。
他甚至凭记忆画了几幅简明的驿路、矿点草图附于卷后。
成与不成,他已尽力,且平生所学,第一次觉得如此“有用”。
贡院外,早有家人、仆役或同乡好友在焦急等候,见面自是另一番景象。
但对于像陈端生这样孤身前来、举目无亲的流亡士子,只有清冷的晚风相伴。
他紧了紧衣衫,默默汇入散去的人流,背影在长长的街巷中显得格外孤单。
因时间紧迫,程序简化,试卷被迅速收拢、糊名、誊抄。
这些承载着数千士子心血、焦虑、智慧与救国热忱的厚厚卷帙,被连夜送入指定的阅卷场所。
烛泪堆叠,更漏声声。
至公堂侧厅内,气氛愈发凝重。
淘汰了近半试卷后,桌案上剩余的朱卷依旧堆积如山。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评阅那占据了绝大部分分值、直接关乎“救时”的实务策论。
主考官瞿式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沉声道:
“诸位,经义已定其心志根底。接下来这实务六题,方是检验真才实学、能否为朝廷纾难的关键。
陛下有严旨,首重‘切实可行’,次重‘见解独到’,文采章法再次之。望诸位擦亮眼睛,沙里淘金,万勿以文章工拙论英雄。”
众考官凛然应诺,各自取卷批阅。
一时间,堂内只剩下翻阅纸页的沙沙声、偶尔的轻叹或低呼,以及笔尖划过卷面的细微声响。
随着时间推移,一份份答卷被分门别类,优劣渐显。
但同时一些答卷却引起阅卷官的争论。
一份试卷在回答第一题时,并未局限于“君仁臣忠”的泛泛之谈,而是大胆写道:
“……故今日君臣相与,非仅循常礼。陛下以复土保民为仁,则臣子当以敢言直谏、不避斧钺为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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