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传信(2/2)
“我去吧,桩子哥。”
一个面容黝黑、左耳缺了半边的老兵缓缓站起来,他叫孙石头,是湖广本地人,早年当过驿卒,对这一带道路很熟。
“我认得些山路小道,口音也像。给焦将军的信,我熟门熟路。”
“也算我一个。”
另一个精悍的年轻哨长也站了出来,“我往桂林方向试试,就算到不了行在,能碰到朝廷其他兵马或信使也行。”
王桩看着他们,喉头有些发堵。
这些都是跟着徐将军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了。
他重重抱拳:“石头,小七……拜托了!。你们……一定要小心!消息送到,就是大功!万一…万一碰到鞑子…”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送消息的两名士卒都明白,此去若是碰到鞑子,无法走脱的情况下,死也不能谢露任何消息。
“晓得!”孙石头和那年轻哨长肃然应道。
桂林,靖江王府行在。
堵胤锡关于调整湖广兵力部署的奏疏已经摆在朱由榔的御案上。
朱由榔命李国泰将抄本让一众臣子查看。
“诸位以为堵胤锡之策略如何?”
“陛下,老臣以为,堵胤锡此策,老成持重,可行。”
秦良玉的声音带着川蜀口音,却字字清晰,“抽调忠贞营一万五千精锐驰援永州,看似分兵,实则不然。”
她走到殿中悬挂的舆图前,手指先点向永州:
“永州城如今是焦琏将军在苦苦支撑,犹如一根钉子,死死楔在湘桂之间,吸引孔有德数万大军。这根钉子若拔了,清军便可长驱直入,威胁全州、乃至桂林。因此,必须增兵加固!”
她的手指移向全州以北的黄沙河、庙头:
“忠贞营三万兵马原驻于此,既是全州屏障,亦是永州侧翼呼应。如今分兵一半援永,看似削弱此处防务,但堵胤锡高明在第二手——”他
的手指果断划向东北方的灵川,“他同时调动了驻扎灵川的龙骧军!”
秦良玉看向朱由榔:“龙骧军乃陛下亲擢整训,忠诚敢战。
有他们向全州方向靠拢,一来可随时填补忠贞营分兵后可能出现的空隙,震慑清军不敢轻犯全州北门;
二来,龙骧军机动性强,若永州或全州任何一方有急,他们皆可快速策应。此乃以一支生力军,撬动两处防线的妙棋。”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感慨与对比之色:
“此前何腾蛟何督师,亦曾分兵,意图进取,却遭败绩。何也?”
秦良玉摇摇头,“非尽是何督师之过。其时局面更为混乱,长沙后方不稳,各部兵马互不统属,号令难行,分兵则力薄,往往被清军逐个击破。
且何督师用兵,有时失之过急,调度亦未必能如今日堵胤锡这般,有灵川龙骧军这等可靠强援可以依仗并协同。”
“而今形势已有所不同。”
秦良玉总结道,“陛下坐镇桂林,中枢渐稳;堵胤锡总督湖广,权责专一;
忠贞营经整编后,战力心气非昔年散兵游勇可比;更有龙骧军这支陛下亲手锻造的‘新锐’作为可靠的后手与机动力量。
堵胤锡此时分兵援永,并非单纯削弱一处补另一处,而是以全州为基,以龙骧军为轴,打出了一个有力的‘援永、固全、联灵川’的配合。
此乃积极稳妥之策,老臣附议。”
说罢,秦良玉坐回圆凳。
朱由榔听罢心中轻叹一声。
秦良玉的这番奏对除了纯粹的军事分析外,还有对何腾蛟的开脱之意。
殿内气氛微微一凝。
此前前岳州、长沙的惨败,以及何腾蛟的处置问题,始终是悬在朝廷心头的一根刺。
首辅瞿式耜神色凝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深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回护:
“秦老将军所言,令臣想起前番岳州、长沙之役,思之痛心。彼时陛下明旨固守长沙,以待全局,自是英明。然当时情势,亦有万分棘手之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仿佛在回忆当时的艰难。
“清军骤攻岳州,势如雷霆,岳州守将告急文书,字字泣血。
何腾蛟坐镇长沙,手握重兵,面对岳州求援,同僚陷危,其心急如焚,亦是常情。
毕竟,唇亡齿寒之理,人所共知。他分兵救援,初衷或亦是出于牵制敌军、稳固湘北战线之虑,并非全然无视陛下旨意。”
瞿式耜将“违抗圣命”大罪,悄然转化为“救友军、稳战线”的“初衷可悯”,并点出了当时“清军势大、岳州危急”的客观压力。
他话锋微转,语气沉痛:
“奈何……唉,军情瞬息万变,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所遣援军中途遇伏,竟至全军覆没,此实非战之罪,乃天不佑我大明,亦或敌军狡诈超乎预料。
及至长沙被围,兵力已因救援而损,更可恨者,是城内宵小,贪生怕死,暗通款曲,充当内应,以致坚城骤陷!
何腾蛟调度失当,确有责任,然长沙之失,内贼之祸,恐更甚于外敌之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