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传信(1/2)
夜色如墨。
三百余骑残兵,如同受伤的狼群,在亲卫王桩的带领下,凭借着对地形的依稀记忆和斥候前出的亡命探路。
在湘南错综复杂的丘陵林地间亡命穿行。
他们不敢走大路,甚至不敢靠近任何可能有灯火的村落,马蹄都用布包裹,人衔枚,马摘铃,只凭着微弱的星光,向着西南方向更深邃的山地潜行。
徐啸岳被牢牢固定在马背上,一路的颠簸让他几次从半昏迷中痛醒,又因失血和伤势坠入黑暗。
王桩和几名亲卫轮流在他身边照看,用随身携带的、为数不多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勉强处理着他身上最骇人的几处伤口。
“将军,挺住……就快到了……”
王桩的声音嘶哑,不知是在安慰徐啸岳,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脸上被刀划开的口子也只是草草捆扎,血痂混着尘土。
他们不敢停留,身后的黑暗仿佛随时会冲出追兵。
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终于抵达了一处极其隐秘的山坳。
这里似乎是多年前山民废弃的猎户聚居点,有几间几乎垮塌的木屋和岩洞,掩映在茂密的原始林木和藤蔓之后,一条极为隐蔽的小溪从旁流过。
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足够隐蔽。
“下马!警戒!李林,带人把痕迹处理干净!赵静,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草药和水!”
王桩迅速下达命令,声音压得极低。
众人无声而迅捷地行动起来,将战马牵入林中深处拴好,覆盖痕迹,派出哨卡占据制高点。
徐啸岳被小心翼翼地抬进一处尚能遮风的岩洞。
亲卫们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出一块地方,铺上干燥的树叶和抢出来的几块毡布。
王桩蹲在洞口内侧,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山林。
他是徐啸岳的亲卫队副队长,更是此刻这群残兵里职位最高、也最受信赖的人。
徐啸岳重伤昏迷,陈峻将军和数千弟兄血染野狼峪……这副沉甸甸的担子,毫无选择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躲着,等着徐将军伤好或者……或者更坏的情况发生。
清军定然在四处搜捕,此地虽隐秘,也非久留之地。更重要的是,野狼峪一战的结果,必须让朝廷知道!让永州的焦将军知道!
王桩猛地站起身,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咧了咧嘴。
他走到徐啸岳身边,仔细看了看徐啸岳的脸色,又伸手探了探鼻息和额温,眉头锁得更紧。
“栓子,毛头。”
他低声唤来两名相对机灵且伤势较轻的亲卫,“你们俩,从现在起,寸步不离将军。洞外的事情不用管,你们的命,就是将军的命!明白吗?”
“明白!桩子哥!”两人用力点头,眼中是拼死的决心。
王桩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然后走到岩洞深处稍宽敞些的地方,那里或坐或卧着几个职位较高的哨长、百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弟兄们,”
王桩的声音沙哑但清晰,“将军伤重,咱们暂时动不了。但咱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两件事,火烧眉毛。”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找药,找吃的。将军的伤不能再拖了。咱们带的干粮也撑不了几天。
得分出几组最机灵、脚程好的兄弟,轮流出去探路、找药。
记住,宁可空手回来,也绝不能暴露!遇到任何可疑,立刻撤回!”
几个老成的军官点了点头。
王桩竖起第二根手指,神色更加凝重:
“第二,也是更要紧的——得把咱们这儿的情况,报上去!”
他顿了顿,“野狼峪这一仗,打成什么样,咱们自己清楚。朝廷、永州的焦将军,恐怕还不知情,甚至可能听到的是咱们全军覆没的消息。
咱们得让他们知道,徐将军还在,腾骧左卫的种还没绝!”
“桩子哥,你的意思是……派人去送信?”
一个哨长问道,脸上露出忧色,“这一路回去,全是鞑子的地盘,关卡重重,太险了!”
“我知道险。”
王桩咬牙,“可再险也得去!这不是请功,是求救!让朝廷和焦将军知道,湖广腹地还有咱们这支孤军在,知道鞑子为了围剿咱们付出了多大代价!
或许……或许还能让上头想办法,给咱们指条生路,或者派兵接应。”
他目光扫过众人:
“这信,得找个胆大心细、熟悉这一带、最好还有点本地口音的人去送。
不止一路,得多派几路,走不同的方向,总有一路能到!”
岩洞里一片沉默,只有徐啸岳压抑的喘息声。
人人都知道这任务的危险性,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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