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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谢长风(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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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掏出一方皱巴巴的帕子,在眼角狠命揉搓,哭得声嘶力竭,“姐自幼没了亲娘,身边只靠着老奴,性子原就懦弱,哪里敢有意顶撞母亲与少爷,不过是怕生罢了!”

我立在当地,一口气噎在喉间,进退不得。

这老东西一席话,既撇清了自己,又反手给我扣上一顶欺凌幼妹的恶名,末了还拿“没娘的孩子”这话,往我与婉兮心上狠狠戳去。

我攥紧双拳,齿间咬得咯咯作响,欲要辩驳,瞧着婉兮哭得泣不成声的模样,一腔怒火竟无处发作,面上反是火辣辣一阵愧意。

这般后宅手段,端的厉害。

我这直性子,遇上这等浸淫宅门数十年的老妖婆,竟只有被她拿捏的份儿。

正窘迫无地、恨不能钻入地缝之时,一抹海棠色裙裾映入眼帘。

继母缓缓起身,竟将那跪地哭嚎的李妈妈视作无物,径直走到婉兮面前,微微俯身。

一只莹白如玉的手伸出,取一方干净帕子,将地上碎糕细细包起,递与身后丫鬟。

“不打紧,掉了再取一块便是。”

继母语声柔婉,如三月和风,令人心安,“地上凉,快起来。”

婉兮抽噎着抬头,通红的眼里满是错愕。

继母顺势递过一只手,唇角微扬,笑意温煦:“我新得了一套苏绣花样,绘的是百鸟朝凤,煞是好看,婉兮愿随我到里屋瞧瞧不曾?”

罢,目光轻轻地扫过地上李妈妈,语声略低:“只我们两个,不叫旁人打扰。”

这一手釜底抽薪,用得真是绝妙。

我眼中一亮,险些要拍手称好。

“只我们两个”几个字一出,登时断了李妈妈跟进的由头,叫她连赖着跟前的机会都没有。

婉兮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惊得怔住,呆呆伸出手,搭在她绵软掌心。

继母牵着丫头,半分余光也未赐给李妈妈,转身便入了里屋。

举止从容,利之至。

我立在当地,饶有兴味地看向仍跪在地的李妈妈。

那老虔婆僵如顽石,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比那戏台上变脸还精彩。

一双昏花老眼,恶狠狠瞪着里屋门帘,目光如淬了毒一般。

好一条仗势欺人的恶犬。

我冷笑一声,索性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倒要瞧瞧这位继母,接下来要唱哪一出。

里屋门帘遮了视线,却隔不住好奇心。

我屏气凝神,侧耳细听。

半晌,方有细碎声响,并不似翻找花样,倒传来轻轻剥橘皮之声。

随即春分掀帘而出,手捧一具缠枝莲白瓷碟,上放两瓣剥得净净、莹润可爱的橘瓣。

“大少爷,夫人让奴婢拿出来给大少爷的。”春分低眉顺眼,将碟子递来。

我望着那两瓣橘子,嘴角不由一抽。

这继母肚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把婉兮领进里屋,原是避开老奴,独自享用?

正自狐疑,里屋忽然飘出沈灵珂淡淡一语。

“婉兮,平日里,李妈妈都教你些什么?”

我浑身一凛,手中瓷碟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屋内静了一瞬,继而传来婉兮含混之声,口中似还含着汁水丰盈的橘肉:

“李妈妈,女儿家要安分守己,不可多言,不可多看,不可多想……”

婉兮语声愈低,带着积年的惶恐与颤栗,“不然,便会给爹爹惹麻烦,是不祥之人。”

“砰!”

我猛地将瓷碟拍在黄花梨桌上,橘子滚一地。

不祥之人!

好一个“不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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