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火种安放,从头开始(2/2)
是他穿越带来的超越时代的知识的缩影,是他在这个时代挣扎、奋斗、最终惨败的证明,也是他们现在仅有的、可以依赖的“火种”。
知识还在,但目标已截然不同。
高炉不再是用于锻造杀人的刀剑,或许将来,可以用来炼制更好的农具,修建更坚固的水利设施。
化学知识不再是配置火药,或许可以用来改良肥料,制造简单的药品。
农学笔记不再是纸上谈兵,将要在这片真实的、贫瘠的土地上接受检验。
新“天工院”的宣言
一天的劳作接近尾声。
夕阳的余晖将祠堂斑驳的白墙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炊烟从村里几户人家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来柴火和野菜混合的气息。
前院的屋顶已经修补了大半,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漏雨。
院落清理得干干净净,那口枯井在深掏之后,竟然渗出些许浑浊但尚可沉淀使用的泥水。
后院的半亩荒地,已经被“丁三”和“戊五”以惊人的毅力开垦出了大半,深翻的泥土散发出特有的腥气,混合着被斩断的草根和腐殖质的味道。
王栓子用捡来的破瓦罐,从村民那里换来一小把粗盐和几棵青菜,和李一手一起,用那口缺角的铁锅煮了一锅稀薄的菜粥,算是庆祝“乔迁之喜”。
饭菜虽然粗陋,但却是他们多日来,
第一顿在“自己”的屋檐下,用“自己”收拾出来的灶台做出来的热食。
夜幕完全降临,山村的夜晚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祠堂偏房里,点起了一盏小小的油灯——
灯油是李一手用最后一点珍藏的药油替代的,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围坐在木板桌旁的六张脸。
桌上,摊开着那些图纸和笔记,金属箱敞开着放在一旁。
油灯的光芒在苏俊朗沉静的脸上跳跃,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而疲惫的面容:王栓子眼中带着对新生活的期待,李一手脸上是医者的平和与忧思,张铁匠沉默如石,
“丁三”和“戊五”则安静地坐在阴影里,目光始终追随着他。
“这里,”
苏俊朗开口,声音不高,嘶哑,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就是我们的新‘天工院’。”
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个新定义带来的重量。
“不再是西安那个为闯王锻造兵器、制造奇器的天工院。
不再是北京那个可能卷入朝堂倾轧、争权夺利的天工院。”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幅高炉图纸上,又移向旁边的农学笔记。
“这里的‘天工’,不再是献给帝王将相的贡品,不再是杀戮征伐的工具。”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透过破败的窗棂,看到了这个贫瘠山村,看到了更远处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上,无数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这里的‘天工’,只为活着的人。
只为让跟着我们的人,让或许将来愿意接纳我们的这片土地上的人,能吃得饱一点,穿得暖一点,病了有药可医,劳作有更趁手的工具,夜里能睡个安稳觉。”
“活得……稍微有尊严一点,有希望一点。”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历经劫波、褪尽浮华后的坚定力量。
这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用鲜血、失败和漫漫长路的磨难换来的领悟。
“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从修补这漏雨的屋顶开始,从开垦那半亩荒地开始,从认识这里的每一寸土、每一捧水开始。
从用李大夫的医术,试着为村头咳嗽的老汉缓解病痛开始。
从用我们脑子里、箱子里的这点东西,尝试着让今年的收成,多打几斗粮食开始。”
他看向王栓子:
“栓子,你不再是天工院的学徒管事,你是我们对外交涉、了解这方水土的眼睛和嘴巴。”
看向李一手:
“李大夫,你的医术,是我们安身立命、获取信任的第一块基石。”
看向张铁匠:
“铁匠,你的手艺,要让废铁变成锄头,让朽木变成房梁。”
最后,目光落在“丁三”和“戊五”身上,复杂而深沉:
“你们……先养好伤。
力气,要用在开荒、修路、筑坝这些能让活人过得更好的地方。”
“前路很难。
我们缺钱,缺人,缺各种物资。
村民不信任我们,外界依然动荡不安。
但我们有了一个地方,一个可以称为‘起点’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因虚弱而微微佝偻的脊背,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眉头因疼痛而微蹙。
“从明天起,忘记过去的辉煌,也忘记过去的惨痛。
眼睛,只看眼前这片山,这条河,这个村。
手里,只做能让脚下这片土地、身边这几个人变得好一点的事。”
“火种,”
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在油灯下显得格外脆弱的图纸和笔记,仿佛在对它们,也对自己说,
“已经安放好了。
能不能点燃,能燃多久,照亮多大的地方……就看我们了。”
窗外,繁星点点,银河如练,横亘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亿万年不变的星光,静静俯瞰着这座皖南山坳里,刚刚亮起一点微弱灯火、承载着六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和一个渺小却崭新梦想的废弃祠堂。
一段充满未知、艰辛与挑战的新征程,就在这繁星与油灯的辉映下,悄无声息地,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