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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望见南山,河谷桃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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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掉“尾巴”后的行程,多了几分刻意绕行的曲折与加倍的小心。

苏俊朗一行人如同受伤的野兽,舔舐着伤口,收敛着气息,在皖豫交界处的群山中艰难穿行。

方向依然坚定地指向东南,但每一步都带着对未知的警惕和对“身份”问题的沉重思量。

然而,大自然的画卷,却在他们执着的前行中,悄然变换了色调。

离开河南那片被战火与饥荒反复蹂躏的黄土丘陵,进入皖南地界后,仿佛穿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空气变得湿润起来,呼吸间少了那份刮擦喉咙的干燥尘土味。

天空似乎也更高远些,虽然依旧是春日的多云,但云隙间漏下的天光,都显得清亮了几分。

山,不再是北方那种粗犷、裸露、带着刀劈斧凿般棱角的形态。

皖南的山,是连绵的,柔和的,层层叠叠,由深及浅的绿,如同用最细腻的笔触反复渲染而成。

山体覆盖着茂密的森林,以松、杉、竹为主,间或能看到一片片淡绿或鹅黄的树冠,那是正在萌发新叶的阔叶林木。

山间时常云雾缭绕,丝丝缕缕,如同仙子的裙带,缠绕在青翠的峰腰,平添几分静谧与神秘。

战乱的痕迹,在这里变得模糊而稀少。

不再有大规模军队经过的踩踏与焚烧,废弃的村落也偶有遇见,但更多的是宁静。

官道几乎消失,只剩下蜿蜒于山脊、河谷的羊肠小道,路旁时而可见小小的土地庙或山神龛,香火早已断绝,石像沉默。

人烟极其稀少,往往行走大半日,也遇不到一个行人,只有鸟鸣虫啁,溪流淙淙,以及风吹过竹海松涛的沙沙声。

这种宁静,并未让苏俊朗放松警惕,反而让他更加仔细地观察。

他注意到,偶尔在山坳向阳处,能看到一小片、一小片被精心整理过的梯田,虽然面积不大,但田埂整齐,蓄着浅浅的水,映着天光。

有些田里甚至已经泛起点点新绿,那是早稻的秧苗。

这证明,这片看似与世隔绝的山野,依然有人在此生息,以一种极其顽强而低调的方式,维系着农耕文明的微光。

“这里……好像不太一样了。”

王栓子忍不住低声说道,他吸了吸鼻子,仿佛在确认空气中那股陌生的、混合着植物清香和泥土芬芳的气息。

李一手也颔首:

“山清水秀,地气也润。

若是太平年月,倒是个隐居的好去处。”

张铁匠默默看着那些小块梯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农人后代的熟悉与感慨。

“丁三”和“戊五”则似乎对这样安宁的环境有些不适,他们的警惕并未因景色优美而降低,反而更加注意倾听风中可能异样的声响。

苏俊朗躺在担架上,目光掠过层层叠叠的翠色峰峦,胸中那股一直紧绷的、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气息,似乎也被这润泽的山风涤荡得淡了一些。

但心底那份寻找“实验田”的渴望,却愈发清晰和灼热起来。

这一日,他们沿着一条越来越细、水声却越来越清晰的山溪,向大山深处跋涉。

溪水清澈见底,卵石累累,偶尔能看到小鱼倏忽游过。

两侧山坡越来越陡,林木越来越密,仿佛要将外界的一切纷扰彻底隔绝。

就在他们怀疑是否走错了路,前方已无通行可能时,山势豁然开朗。

溪流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冲积出一片不大的、狭长的河谷平地。

平地一侧是继续向东南延伸的幽深山谷,另一侧则是较为平缓的、向南延伸的山坡。

山坡上,依稀有开垦过的痕迹,形成几层窄窄的梯田。

更令人心跳加速的是,在河谷平地的尽头,背靠着一片茂密的风水林,错落分布着二十几户人家。

那是一个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村落。

房屋是典型的皖南山居样式,白墙黛瓦(但多数墙皮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或石块),马头墙的线条简洁甚至有些歪斜。

房屋分布疏朗,之间是菜畦和竹篱。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需数人合抱的老樟树,枝叶如盖,树下丢着几个磨得光滑的石墩。

一条更细的支流从村旁流过,几块青石板搭成简易的桥。

村里隐约传来鸡鸣犬吠,还有孩童细微的嬉闹声,但看到有外人出现在溪流上游,那嬉闹声立刻消失了,几个原本在村口闲坐或劳作的身影,也迅速闪回了屋里,只留下几扇虚掩的木门。

宁静,闭塞,贫瘠,警惕。

这就是苏俊朗对这个名为“枫树坳”(他们后来从村口歪斜的木牌上得知)的小村落的

第一印象。

没有遭受过大规模兵燹的明显痕迹,但贫穷写在每一处细节:房屋的破败,田地的狭小与贫瘠(土壤看起来是偏酸性的红黄壤),村民身上补丁摞补丁、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

但重要的是,这里有人,有土地,有水,而且地形极其封闭——

只有他们来的那条沿溪小路,以及村落背后那条似乎通往更深山的、被茅草淹没的小径。

这是一处天然的、易于守御(也易于封锁)的避世之所。

暂栖祠堂

小队的出现,无疑在这个平静的池塘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村里能主事的几位老人和仅存的一个中年保甲(甲长),带着七八个手持柴刀、锄头的青壮,紧张而戒备地拦在了村口老樟树下。

目光在苏俊朗等人的破衣烂衫、简陋行李、特别是“丁三”“戊五”那迥异于常人的体格气质上扫过,充满了不信任。

苏俊朗强撑着从担架上坐起,示意王栓子上前交涉。

他事先已统一口径。

王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恭敬又不失底气,拱手道:

“各位父老乡亲请了。

我等是北地逃难的人家,家中少爷原是读书人,不幸途中染了重病,需寻一处清净地界静养些时日。

路过宝地,见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斗胆恳请行个方便,暂借一隅栖身,绝不敢滋扰乡邻。”

说着,他小心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和一小串铜钱——

这是他们仅剩的“硬通货”的一部分了。

银子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村民们的目光在银钱和眼前这群狼狈的陌生人之间游移。

那保甲是个黑瘦的汉子,皱着眉,打量了苏俊朗许久,又看了看李一手(郎中打扮)和张铁匠(护院模样),最后目光在“丁三”“戊五”身上停留最久,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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