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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临河伐木,夜渡惊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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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同一条巨鱼,逆着水流,猛地扑到即将倾覆的木筏侧面,用肩膀和脊背死死抵住倾斜的筏身,双脚在水下疯狂蹬踏,寻找着力点。

“嗬——!”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不似人声的吼叫,额头和脖颈青筋暴起,裸露的皮肤在冰冷的河水中瞬间变得青紫。

基因改造赋予他的强悍体魄,在这一刻被催发到极限。

木筏在他非人的力量支撑下,竟缓缓回正了一些!

“快!

划!”

张铁匠目眦欲裂,和“丁三”一起,用尽全身力气将木篙插入水中,拼命向对岸方向撑去。

苏俊朗被王栓子和李一手死死拉住,重新固定。

他看向水中那个奋力支撑的身影,冰冷的河水混合着更冰冷的情绪冲击着他的心脏。

“戊五”整个人浸泡在接近冰点的河水中,嘴唇已经冻得乌紫,身体因为极度寒冷和用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但他抵住木筏的手臂如同铁铸,纹丝不动。

他就这样,一半身体在水下奋力蹬踏推顶,一半身体承受着木筏的重量和河水的冲击,硬生生地将木筏向正确的方向推了数丈远!

对岸的芦苇荡,在黑暗中显出模糊的轮廓,越来越近。

狼狈登岸与遗失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在“戊五”几乎力竭、“丁三”和张铁匠手臂麻木失去知觉之前,木筏和羊皮筏子终于踉踉跄跄地撞上了南岸松软的泥滩。

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都滚作一团。

“快!

上岸!

隐蔽!”

张铁匠第一个跳下齐膝深的冰冷河水,不顾一切地将苏俊朗从木筏上拖下来。

王栓子和李一手连滚爬爬地跟上,拼命将行李和奄奄一息的“戊五”拖上岸。

“戊五”一离开河水,便瘫倒在泥滩上,牙关打颤,全身剧烈地痉挛,皮肤呈现出可怕的青白色,几乎失去意识。

李一手扑上去,立刻脱下自己尚且半干的外衣裹住他,拼命揉搓他的四肢心口。

“有动静!

上游!”

负责警戒的“丁三”低喝道,他湿漉漉的耳朵动了动,指向漆黑的上游方向。

隐约有马蹄声和火把的光亮在远处移动。

极度的危险感压过了渡河成功的短暂松懈。

“走!

进芦苇荡!”

苏俊朗嘶哑地命令,他被张铁匠和王栓子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茂密的芦苇丛冲去。

李一手和稍微恢复一点的“丁三”拖着几乎冻僵的“戊五”,紧随其后。

慌不择路,芦苇杆刮擦着脸庞和身体,脚下是湿滑的淤泥。

黑暗和恐惧吞噬了理智。

就在即将完全没入芦苇丛的瞬间,王栓子脚下一滑,一个趔趄,背上的包裹散开,几件用油布包裹的小型工具——

包括那套珍贵的手术器械中的几把镊子和探针,以及一个装着残余化学试剂的玻璃瓶——

掉入了浓密的芦苇根部和淤泥中。

“我的……”

王栓子惊骇欲绝,下意识就想弯腰去摸。

“别管了!

快走!”

张铁匠低吼一声,几乎是将他拽了起来。

身后的马蹄声和隐约的人语似乎更近了。

王栓子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漆黑的泥淖,眼中瞬间充满了泪水。

那些工具,是先生的心血,是天工院最后的遗泽之一!

但他知道,此刻停留,就是死。

他狠下心,扭过头,含着泪,跟随着队伍,彻底消失在无边无际的、沙沙作响的芦苇荡深处。

百感回望

不知在芦苇荡中跋涉了多久,直到身后的河岸早已不见,周围只剩下无边黑暗和风吹芦叶的呜咽,众人才精疲力竭地瘫倒在一片稍微干燥的土埂后。

“戊五”在李一手不计代价的搓揉和灌下最后一点辛辣的草药酒后,终于停止了剧烈的颤抖,呼吸虽然微弱,但已平稳下来,沉沉睡去,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其他人也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沾满泥浆,在夜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篝火是不能点的。

他们只能挤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和厚厚的芦苇叶子勉强御寒。

苏俊朗靠坐在一棵枯树根上,喘息着,望着来时的方向。

北方,那是他们刚刚逃离的死亡之地。

山海关的硝烟,溃败的耻辱,一路的追杀,黄河的惊涛……仿佛都被那道浑浊汹涌的河水隔在了彼岸。

他们成功了,暂时。

踏上了黄河南岸的土地,意味着他们终于暂时脱离了清军主力追剿的核心区域,脱离了那片被战火、瘟疫和死亡彻底笼罩的北国战场。

然而,举目四望,黑暗中的中原大地,并未带来丝毫的安全感,只有更深沉的陌生与茫然。

这里同样被战乱蹂躏过,盗匪横行,官府瘫痪,民生凋敝。

前路何方?

何处容身?

如何生存?

怀中金属箱的冰冷触感还在,工具包的重量却似乎轻了一些。

王栓子压抑的抽泣声隐隐传来,是为了那些丢失的工具,也是为了这一路无法言说的艰辛与失去。

渡河成功了,却是一场惨胜。

损失了宝贵的工具,耗尽了最后的体力,

“戊五”生死未卜,所有人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苏俊朗收回望向北方的目光,那目光中混杂着太多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逝去一切(战友、理想、爱情)的悲恸,有对未来的深深忧虑,也有一种斩断过往的决绝。

别了,北方。

别了,那场以雄心开始、以惨败告终的迷梦。

脚下的土地是陌生的,前路是迷雾重重的。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还有六个人,还有一个装着微弱火种的箱子。

他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冰冷潮湿的掌心。

黄河的咆哮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但更清晰的,是身边同伴们压抑的呼吸,和芦苇荡无边无际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沙沙声。

新的篇章,在如此狼狈、如此微渺、如此前途未卜的境地下,被迫掀开了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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