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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渡口百态,无声告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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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这条被称为中华民族母亲河的浩荡之水,在晋陕豫交界处的这一段,却显露出与温情称谓截然不同的、属于乱世天堑的冷酷面目。

浑浊的河水裹挟着黄土高原的泥沙,翻滚着土黄色的波涛,以不容置疑的磅礴之势奔流向东。

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暗涡潜藏。

初春时节,上游冰凌消融,更添几分刺骨寒意与莫测凶险。

苏俊朗一行人,在离开晋西北荒村后,沿着吕梁山东麓,小心翼翼地跋涉了约莫半个月,终于抵达了黄河东岸,一个名为“龙门渡”下游约数十里处的荒僻河湾附近。

这已是他们能寻到的、相对远离主要渡口和军事要冲的地点。

他们不敢靠近任何有名称的正式渡口。

那些地方,如今已成了名副其实的鬼门关。

在抵达这片荒凉河滩前,他们曾在高处远远窥探过上游一个较大的渡口。

即便隔着数里之遥,那景象也足以让人心头发凉。

渡口附近,原本应该有些许房舍和码头设施,如今大多已沦为废墟焦土。

几面残破的旗帜——

有早已褪色的顺军旗,也有新近竖起的、样式陌生的清军小旗——

在料峭河风中无力地飘动。

渡口两侧,用粗木和石块草草垒起了障碍,依稀能看到人影晃动。

那并非井然有序的官府管辖。

苏俊朗透过李一手那架勉强修复、镜片已有裂痕的单筒望远镜(天工院遗物之一),能看到渡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多层盘剥的混乱状态。

最外围,是一些衣衫褴褛、却手持兵刃、面目凶狠的溃兵或土匪,他们设下第一道卡子,勒索着试图渡河的任何活物——

无论是逃难的百姓、零散的溃卒,还是试图前往对岸投亲靠友的商人(如果有的话)。

钱财、粮食、衣物,甚至稍有姿色的女子,都可能成为“买路钱”。

哀求、哭喊、偶尔的争执与短促的斗殴,是那里的常态。

而在更靠近河岸、地势稍高、视野开阔处,则隐约能看到一些不同装扮的人影。

他们甲胄相对整齐,坐骑也非瘦骨嶙峋,行动间更有章法。

那是清军的巡河游骑或先遣哨探。

他们并不直接参与下层的勒索,更像是在监视,在掌控。

一旦发现大规模、有组织的渡河行为,或是他们认为可疑的目标,便会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般迅猛扑击。

望远镜的视野里,甚至短暂出现过这样一幕:一队约二三十人的溃兵,似乎聚集了足够的“买路钱”或凭着一股凶悍气,试图强行征用岸边几条破旧的木船渡河。

他们刚将船只推入水中,还未离岸多远,上游方向便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和尖利的唿哨。

一小队清军骑兵,如同黄色的旋风般席卷而至,箭矢如飞蝗般泼洒过去。

惨叫声、落水声、兵刃撞击声顺风隐约传来,很快便只剩下浑浊河面上散开的几缕猩红和漂浮的杂物,那几条破船也歪斜着顺流而下,不知所踪。

窥探到这一幕的王栓子脸色煞白,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惊呼出声。

张铁匠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丁三”和“戊五”则浑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眼中闪过冰冷的警惕。

苏俊朗默默放下望远镜,胸口因方才那一幕带来的心悸和更深的寒意而隐隐作痛。

他低声道:

“走,离开这里。

去更下游,更荒僻处。”

荒滩上的抉择

他们最终选定的这片河湾,位于两处陡峭土崖之间,岸边长满茂密的芦苇和灌木,便于隐藏。

河对面,也是类似的地形,远处才隐约有村庄的轮廓。

这里水流似乎稍缓,但河面依然宽阔,对岸看起来遥不可及。

最大的问题是船。

或者说,任何能渡河的工具。

他们在此地隐蔽观察了两日。

白天,轮流在高处警戒,观察上下游动静,寻找可能的船只或浅滩(希望渺茫)。

夜间,则退回芦苇深处一个天然形成的土坳里休息。

不敢生火,只能啃食随身携带的、已经硬如石块的干粮和挖来的苦涩根茎,饮用的则是用简易砂滤装置(按笔记所载之法粗制)过滤后的河水。

气氛压抑而焦虑。

渡河,成了横亘在生存之路上的第一道,也是最凶险的一道关卡。

强渡?

他们这几个人,老弱病残,在湍急冰冷的黄河面前,无异于自杀。

寻找船只?

即便找到,如何避开上下游的耳目?

就算侥幸渡河,对岸又是什么光景?

夜,再次降临。

黄河的咆哮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而骇人,如同巨兽的低吼。

寒风从河面吹来,穿透并不厚实的衣衫,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

土坳里,六个人挤在一起,靠着彼此的体温和厚厚的干草芦苇勉强御寒。

苏俊朗躺在最内侧,身上盖着所有能盖的东西。

他的伤势在长途颠簸和恶劣环境下,恢复得极其缓慢,甚至有些反复,低热和疼痛始终缠绕着他。

但此刻,比身体不适更沉重的是对前路的思量。

寒酸的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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