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清廷的视线（2/2）

多铎与阿济格对视一眼。

多铎回道：

“十四哥（多尔衮行十四），据降卒所言及战场勘查，此人乃李闯麾下‘天工院’主事，名唤苏俊朗。

山海关最后那场大爆炸，据信便是其老巢引爆所致，威力惊人，崩塌关墙，阻我追兵。

爆炸核心处尸骨无存，此人……多半已粉身碎骨，葬身其中了。”

“哦？”

多尔衮挑了挑眉，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翡翠扳指，

“尸骨无存？

可有残骸、信物佐证？”

“爆炸猛烈，现场唯余焦土碎石，难以辨认。

且当时混乱，溃兵与百姓争相逃命，即便有残存，也恐被掩埋或践踏……故，无法确证其已死。”

多铎说得比较谨慎。

战场上，除非亲眼见到首级，否则“可能已死”总是留有余地。

多尔衮沉默了片刻。

可惜了。

若能生擒此人，逼问出那些火器、炸药的制法，对将来攻城拔寨，乃至震慑南明、张献忠，必有大用。

此人能助李闯短短时间弄出那等利器，确是个难得的人才。

死了，倒是省了些麻烦，却也少了一份助力。

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殿中诸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传令下去。

此人虽可能已死，但不可不防。

着各旗各部，并新附汉军，于剿抚过程中，多加留意。

若有疑似此人之踪迹，或其麾下类似擅匠作、通机巧之人才，务必生擒，押解来京。

若能招降，许以官职厚禄。

若不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亦需确保其技术、图样不得流落在外，特别是……不得为南明或张献忠所得。

必要时，可便宜行事。”

“嗻！”

多铎、阿济格等人凛然应命。

“还有，”

多尔衮补充道，目光投向范文程，

“范先生，此事你多费心。

着人根据降卒口述，绘制那苏俊朗的画像，分发各地。

对其麾下可能逃散的工匠、学徒，亦需留意甄别。

我大清欲定鼎中原，光靠弓马娴熟不够，这些汉人的奇技巧思，若能善加利用，亦是利器。”

“奴才明白。”

范文程躬身领命，心中已然开始在盘算如何落实这道命令。

画像、口供比对、技术特征检索……这些细致活，正是他这类汉臣所长。

问完了这件事，多尔衮似乎已将其抛诸脑后。

对他来说，苏俊朗也好，其他工匠也罢，都只是可能有用的工具。

若已毁弃，虽可惜，却无碍大局。

若还能找到，自然最好。

眼下，他的全副心神，已放在了即将到来的、波澜壮阔的南征之上。

殿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光洁的金砖地上。

新的命令被迅速记录、传达出去。

一张无形的、针对特定技术人才的搜索与招降（或清除）之网，随着大清统治者的一声令下，悄然铺开。

而远在太行深山或中原某处苟延残喘的某些人，命运或许将因此发生微妙的偏转。

会议又持续了片刻，主要商议钱粮筹措、降官安置、京城防务等具体事宜。

直到夜深，方才散去。

多尔衮独自留在殿中，走到巨大的舆图前，负手而立。

烛光映照着他年轻却已饱经风霜的脸庞，也映照着图上那广袤的、尚未完全臣服的土地。

他的目光，越过了黄河，越过了长江，充满了征服者的渴望与冷静的盘算。

苏俊朗？

一个有点意思的匠人头子罢了。

他的死活，无关宏旨。

真正重要的，是这如画江山，终将尽入爱新觉罗彀中。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舆图上“南京”二字，嘴角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

殿外，夜色深沉，北京城在新主人的统治下，迎来了第一个看似平静的春夜。

而历史的洪流，正在这平静之下，涌向新的、更加汹涌的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