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秀宁的抉择（2/2）

继续盲目西逃，追赶溃军？

且不说能否追上，就算追上了，以李自成如今穷途末路的境况，又能给他们什么庇护？

无非是多些颠沛流离，最终免不了散亡的命运。

去找寻苏朗那虚无缥缈的“可能”踪迹？

理智告诉她，那不过是自寻死路，且会连累这些信任她、跟随她的人。

绝望吗？

是的，深入骨髓。

但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中，一种异样的清醒，如同穿透厚重乌云的冰冷月光，照进李秀宁的心底。

闯王败了，苏朗死了，天工院散了。

可这些人还活着。

老赵还活着，小六子还活着，跟着她的每一个女兵、每一个伤兵，都还活着。

他们需要食物，需要药物，需要遮风避雨的地方，需要……活下去的希望。

而她，李秀宁，除了是苏俊朗未过门的妻子、天工院医营的主事，她还有什么？

她猛地想起，苏朗曾看着她调配伤药时，半开玩笑地说：

“秀宁，你这双手，既能握剑，也能持针，既能分辨百草，也能安抚人心。

这是天赋，也是责任。”

责任……

她的目光再次变得坚定。

那抹灰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破而后立的清明。

她不再是一个需要依附爱人或组织的女子。

在这乱世，她可以是医者，是组织者，是这些无依无靠者暂时的依靠。

立足

“小六子。”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稳定，带着一种久违的力量感。

机灵的少年立刻跑过来：

“姑娘？”

“这附近地形，你都摸清楚了吗？

有没有更隐蔽、靠近水源、最好还能找到废弃房屋或窑洞的地方？”

小六子眼睛一亮：

“有！

往山里再走七八里，有个小山坳，背风，有条小溪，好像以前是个小炭窑，有几间快塌的土房子，修修应该能住人！

就是更偏，离大路更远。”

“好。”

李秀宁点头，

“明天一早，你带路，我们过去看看。”

她又转向几位年长些、尚有余力的女兵：

“刘婶，你带几个人，再仔细找找附近，看有没有更多能吃的野菜、块茎，或者遗落的农具、锅碗。

王姐，你照顾重伤的几位，把咱们剩下的草药清点一下。”

最后，她看向所有投来或茫然、或疑惑、或隐约期待目光的人，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道：

“诸位叔伯、姐妹们，闯王西去，前途莫测。

苏先生……恐怕也已遭不幸。

我们这点人，再跟着溃兵漫无目的地跑，只有死路一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李秀宁，承蒙苏先生教导，略通医术，也蒙诸位信任，一路相随至此。

如今，我决意不再盲目前行。

我欲在那山中寻一处暂且安身之地，收容伤患，采集药草，耕种些许土地，设法自保自救。

此地虽偏，但远离兵锋，或可暂得喘息。

我们互相扶持，未必不能在这乱世中，挣得一条活路！

也……等待或许会来的转机。”

她没说等待什么转机。

是时局的变化？

还是……那心底最深处，连她自己都不愿再触碰的、关于某个人的、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奇迹？

没有人问。

但所有人都从她平静而坚定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逃亡惶惑的力量。

那是一种扎根的意愿，一种在废墟上重建的勇气。

“我们听姑娘的！”

“对！

姑娘去哪儿，我们去哪儿！”

“总算有个地方能踏实待几天了……”

低声的赞同和如释重负的叹息响起。

漂泊太久的船只，哪怕只是一个简陋的港湾，也足以让人心生向往。

李秀宁看着众人眼中重新燃起的一点微光，心中那冰冷的痛楚似乎被这微光温暖了一丝。

她抬起头，望向西边那即将沉入群山之后的落日。

苏朗……若你天上有灵，请看着。

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追随、寻找的李秀宁了。

我要用你曾欣赏的这双手，在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上，开辟一个小小的、属于生者的角落。

收容伤兵，庇护难民，延续希望。

这，就是我的抉择。

夜幕降临，山涧边的篝火再次燃起，火光映照着李秀宁清瘦却挺直的背影。

明天，他们将向大山深处，迈出新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