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麻木的王（2/2）

“吴三桂……狗汉奸……引狼入室……朕必食汝肉，寝汝皮……”

声音在空旷的帐篷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恨意。

但很快，那恨意如同潮水般退去，眼神重新变得茫然。

过了一会儿，他又喃喃自语，声音变得飘忽，带着一种不切实际的渴望：

“牛金星……背主求荣的阉狗……等朕回了西安……重整旗鼓……定将你……凌迟处死……诛你九族……”

“西安……”

提到这两个字，他的眼神似乎有了一瞬间的恍惚和微弱的光亮，仿佛那是遥远记忆中的天堂，

“回西安……朕的京城……有皇宫……有百姓……有老营的弟兄……”

他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极其僵硬、扭曲的、类似于笑容的表情，但转瞬即逝。

西安的繁华，登基时的风光，早已是镜花水月，被山海关的惨败和这一路的溃逃击得粉碎。

“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他猛地抱住头，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四十万大军……都没了……都没了啊……”

他从凳子上滑落，瘫坐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像一头受伤的、濒死的野兽，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闯王，也不是那个刚愎自用的皇帝，只是一个失去了一切、被恐惧和悔恨吞噬的可怜虫。

但这种情绪的崩溃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呜咽声停止了。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死寂的麻木。

泪水？

早已流干了。

悔恨？

于事无补。

恐惧？

已然麻木。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目光重新投向那支即将燃尽的蜡烛，仿佛要看穿那火焰背后的虚空。

帐篷外，是数万濒临绝境的军队和无边的黑夜；

帐篷内，是一个灵魂已然出走、只剩下空壳的帝王。

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

漫长的沉默。

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将他所有的情绪、思想、乃至生命的气息，都挤压了出去，只留下一具承载着“皇帝”名号的、正在慢慢腐朽的躯壳。

烛火，终于“噗”地一声，熄灭了。

帐篷内陷入彻底的黑暗。

黑暗中，只能听到那具躯壳微弱的呼吸声，以及帐篷外，那无边无际的、象征着死亡与终结的、夜的寂静。

麻木的王，行走在通往末路的穷途。

他的帝国，在他身后，已然崩塌殆尽；

他的雄心，在眼前，化为虚无。

剩下的，只有这具行尸走肉，在命运的绞索最终收紧前，进行着最后一段无知无觉的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