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连锁崩塌（2/2）

一名副将迟疑道。

“闯王？”

刘体纯惨笑一声，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李自成最后已知的逃亡路线，

“他现在自身难保，还能管得了我们？

我们能保住这几千弟兄的性命，就算对得起他了！

走！”

类似的命令，也在袁宗第以及其他几个将领的营中下达。

目标不再是“勤王”或“汇合”，而是最原始的“求生”。

他们不再试图进行任何有组织的、战略性的行动，而是化整为零，以营、哨甚至更小的单位，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像地鼠一样钻入茫茫群山，躲避清军主力的清剿，同时也要提防其他溃兵甚至山贼的袭击。

至此，大顺军最后一点成建制的、尚有一定战斗力的外围兵团，彻底瓦解，从一支军队，退化成了无数股只为活命的流寇。

统一的号令不复存在，曾经的袍泽之情，在生存的压力下，也变得脆弱不堪。

孤家寡人

而当田见秀投降、刘体纯袁宗第各自突围的消息，如同冰雹般砸向正在向北京方向亡命奔逃的李自成时，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顺皇帝”，彻底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此刻身边聚集的“部队”，已经不能称之为军队了。

总人数虽仍有万余，但构成极其复杂：有他从西安带出来的老营核心，有从北京收降的明军，有沿途裹挟的流民，更有大量在溃退中失散又重新聚拢的散兵游勇。

他们装备残破，面有菜色，许多人带着伤，更多人则是一脸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瘟疫依旧在队伍中悄然传播，每天都有尸体被抛弃在路旁。

最可怕的是士气。

田见秀的投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士兵们窃窃私语，眼神闪烁，军官们也失去了往日的威严，指挥起来困难重重。

一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氛围笼罩着全军。

开小差逃跑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成建制的士兵在夜间集体消失。

李自成龟缩在一辆抢来的、颠簸的马车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再轻易见人，对任何风吹草动都疑神疑鬼。

田见秀的背叛，在他偏执的脑海中，被无限放大，与之前牛金星的叛逃、苏俊朗的“无能”、李岩的“逼宫”联系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众叛亲离”的完整画面。

他坚信，所有人都辜负了他，所有人都想拿他的脑袋去换取荣华富贵。

“陛下，刘体纯、袁宗第两部已失去联系，恐已……凶多吉少。”

李过拖着伤体，艰难地前来汇报，声音中充满了无力感。

“哼！

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朕早就看出他们靠不住！”

李自成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也好！

走了干净！

朕有你们这些老兄弟在，足矣！”

他拍着李过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李过伤口一阵剧痛。

但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看着车外那支稀稀拉拉、死气沉沉的队伍，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他所能“直接控制”的，或许只剩下身边这最后几千名绝对忠诚的老营兵了。

其余的人，不过是暂时依附在这支队伍上的累赘和潜在的炸弹。

连锁崩塌，已然完成。

从山海关的军事崩溃，到蓟州的瘟疫和猜忌，再到如今众叛亲离、分崩离析。

大顺王朝的统治基础，已经彻底瓦解。

李自成和他的万余残部，就像洪流中一段即将沉没的朽木，虽然还在惯性作用下向着北京方向漂浮，但任何人都看得出，它的最终命运，只有粉身碎骨。

前路，是早已被清军占据、严阵以待的北京城。

退路，已被无尽的追兵和投降的旧部堵死。

四周，是虎视眈眈的敌人和冷漠的天地。

李自成，这位曾经的“闯王”，如今的“大顺皇帝”，已经成了真正的瓮中之鳖，困兽犹斗。

而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崩塌的尘埃，即将彻底将他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