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牛相“弃暗”（2/2）

虽然有些信息因战局变化已然过时，但其详尽程度，远超清军斥候的探查。

另一本册子，则是闯军残余重要将领的名单、籍贯、性格特点、作战风格、彼此关系，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私把柄，都记录在案。

其中关于李自成、刘宗敏（已标战死）、李过、田见秀（已标战死）等人的分析，尤为详细，直指其性格弱点和用兵习惯。

还有一份，则是牛金星凭借记忆和之前职权，整理出的大顺朝廷在北京及北方控制区内，尚未被彻底摧毁或收买的潜在抵抗势力、地方豪强、以及可能利用的明军旧部线索。

这些，堪称一份极其宝贵的“投名状”和情报汇总。

尤其是那份将领分析，对于清军后续的追击、招降和分化瓦解，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多铎虽然年轻气盛，但并非全然不识货。

他仔细翻看着，眼中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阿济格也凑过来看，粗豪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范文程在一旁低声道：

“贝勒爷，此人所献，于我军眼下追剿残敌、安定地方，大有裨益。

尤其是这将领名册……”

多铎点点头，放下图册，看向依旧伏地不起、身体微微发抖的牛金星，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倨傲：

“牛金星，你既知罪，又肯献图，可见尚有悔过之心。

我大清皇帝陛下，胸襟似海，最喜招降纳叛，赏罚分明。

你……可还有何话说？”

牛金星闻言，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连忙又磕了几个头，涕泪横流（不知真假）：

“罪臣别无他求，只求贝勒爷开恩，允罪臣效犬马之劳于新朝，以赎前愆！

罪臣家眷……皆在京中，愿为质凭，绝无二心！”

他早就秘密将家眷和细软转移到了安全之处，此刻却故意说出，以示“坦诚”。

多铎与阿济格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人虽然背主求荣，令人不齿，但其对闯军内部的熟悉和掌握的情报，确实有利用价值。

而且，树立这样一个“弃暗投明”的榜样，对于招降其他还在观望的汉官，也有好处。

“起来吧。”

多铎挥了挥手，

“你既诚心归顺，我大清自不会亏待于你。

眼下正值用人之际，本王便代摄政王（多尔衮）做主，暂且授你……兵部侍郎衔，在范文程先生麾下参赞军务，协助安民招抚。

待王爷大军入京，再行封赏。

望你尽心竭力，莫负皇恩！”

兵部侍郎，正三品，虽是虚衔（实权在清廷手中），但比起他那个风雨飘摇的大顺丞相，此刻却显得稳固而“荣耀”得多。

牛金星心中狂喜，面上却更加谦卑感激，连连叩首：

“罪臣……不，奴才牛金星，谢贝勒爷天恩！

谢王爷天恩！

奴才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天恩之万一！”

一场肮脏的交易，在这前明兵部衙门内完成。

旧主尸骨未寒（李自成未死，但在牛金星心中已与死人无异），新主已然笑纳“忠诚”。

牛金星躬身退出大堂，走到阳光之下，他微微直了直腰，看着天空中飘扬的满洲龙旗，脸上那卑微惶恐的表情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和隐隐的得意。

他赌对了。

富贵险中求，他牛金星，又一次站对了队。

至于那些死在溃败和瘟疫中的数十万将士，至于那个曾对他“信任有加”的李自成，至于那个被他亲手构陷、生死不明的苏俊朗……此刻，都已成了他通往新朝权位的垫脚石，被他毫不犹豫地踩在脚下，弃如敝履。

北京城，迎来了它的新主人，也见证了又一场毫无底线的背叛。

而类似的故事，在这改朝换代的巨变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