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蓟州泣(2/2)
都是你们这群废物!
连个瘟疫都挡不住!”
他将失败的怒火,无处发泄地倾泻在部下身上。
“陛下,为今之计,唯有……断尾求生。”
一名侥幸未病倒的将领,硬着头皮建议,
“将已发病者……集中到城西几个大营,然后……然后焚营隔离!
或许……能阻一阻瘟疫蔓延。”
李自成身体一震,脸上肌肉抽搐。
焚营?
那意味着要亲手烧死成千上万名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虽然其中很多是后期收编的部队,但这也是自断臂膀!
但,还有别的选择吗?
看着外面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听着不断传来的噩耗,他知道,再不采取极端措施,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准!”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充满了痛苦和暴戾,
“立刻去办!
凡有抗拒者,格杀勿论!”
命令下达了。
军队最后一点组织力被用来执行这残酷的“净化”。
城西方向燃起了冲天大火,浓烟滚滚,夹杂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和垂死者的凄厉哀嚎,数日不熄。
那火光,映照在每一个幸存士兵的脸上,将最后一点忠诚和希望,也烧成了灰烬。
归咎妖邪
然而,焚营并没能阻止瘟疫。
瘟神依旧在看似健康的人群中悄然传播。
绝望和恐惧需要出口,流言再次如同毒草般疯长。
“没用的……这是天罚!
是老天爷要收咱们了!”
“听说……是因为咱们掘了朱家的祖陵,坏了风水,遭了报应!”
“不对!
我看就是苏俊朗那个妖人!
他的那些铁车、妖兵、还有那炸了关墙的妖法,都是折损阳寿、有干天和的邪术!
如今反噬了!
是他把瘟神引来的!”
“对!
就是他!
要不是他弄那些玩意儿,咱们早就打破北京城享福了!
何至于此!”
“闯王就是被他蛊惑了!
他是扫把星!
灾星!”
这些恶毒的流言,在死寂和恶臭的营地中悄然传播,迅速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人们总是需要一个为灾难负责的“替罪羊”,而那个生死不明、且身怀“异术”的苏俊朗,无疑是最佳人选。
他将失败和瘟疫的责任,从李自成和将领们的指挥失误上,巧妙地转移开了。
当一名低级文书在汇报伤亡数字时,不慎提到了“天工院遗留的药材也已用尽”时,一直沉默的李自成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闭嘴!
谁再敢提那个妖人的名字,朕剐了他!”
他面目狰狞,须发戟张,眼中是疯狂的杀意和一种被说中心事的、更深的恐惧与悔恨。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从此,苏俊朗和“天工院”成了绝对的禁忌。
所有的不幸,似乎都找到了根源。
而真正的根源——
决策的失误、军纪的败坏、内部的倾轧、以及这乱世本身——
却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蓟州,这座古城,此刻已不再是军事重镇,而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和瘟疫培养皿。
大顺军的脊梁和魂魄,在这里被彻底打断、腐蚀。
李自成站在衙门口,望着城内冲天的怨气(焚营的烟)和死寂,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不知是人是鬼的呜咽,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他完了。
他的大顺,也完了。
即便能逃回北京,面对的,也只会是更加汹涌的暗流和更快的覆灭。
蓟州泣,泣不尽英雄末路,泣不尽苍生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