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蓟州泣（1/2）

迁安城的血腥猜忌与瘟疫恐慌，并未能阻止死神追逐的脚步。

李自成带着他那支急剧缩水、且已被恐惧和猜忌彻底蛀空的残部，如同被狼群驱赶的羊群，一路向西，仓皇逃窜。

他们不敢在任何城池停留过夜，生怕慢一步就会被身后那如影随形的清军铁蹄碾碎。

然而，比清军更快的，是那无形无影、却已深深植入他们骨髓的瘟神。

死亡驿站

蓟州，这座位于北京东方的军事重镇，曾是明廷拱卫京师的要冲，城墙高大坚固。

当李自成残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至城下时，看到的却又是迁安景象的重演——

城门洞开，官署空无一人，城内百姓早已闻风逃散十之八九，只剩下一些无处可去的贫民和地痞，在废墟般的城市里苟延残喘。

这一次，连最后一点象征性的抵抗和秩序都消失了。

残兵败将们涌入城中，立刻开始了比在永平、迁安时更加疯狂和绝望的抢掠。

他们砸开所有能砸开的门，搜刮着一切可能找到的食物、财货和酒水，仿佛要将所有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都发泄在这最后的疯狂之上。

蓟州城，瞬间变成了暴徒的乐园和人间地狱。

然而，这一次，死神没有给他们太多狂欢的时间。

就在入城的当夜，瘟疫，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猛烈地爆发了！

瘟神肆虐

起初，只是几个在迁安时就已感觉不适的士兵，在篝火旁剧烈地咳嗽、打起了摆子（寒战）。

周围的人嫌恶地躲开，骂骂咧咧。

但到了后半夜，情况急转直下。

发热、呕吐、腹泻的病人呈指数级增加！

军营里、破屋中、甚至街角巷尾，到处是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浑身滚烫的士兵。

他们的皮肤上开始出现触目惊心的紫黑色斑块，腋下、脖下的淋巴结肿大到骇人的程度。

恶臭弥漫全城，比尸臭更令人窒息。

苍蝇嗡嗡地聚集在病人和他们的呕吐物上。

“瘟疫！

是黑死病！”

一个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叫，如同丧钟，敲响了所有人的神经。

恐慌，瞬间达到了顶点！

这一次，不再是面对刀剑的恐惧，而是对无形之敌、对必死命运的绝望！

人性尽失

“把他们扔出去！

扔到城外！”

一个小头目声嘶力竭地命令，自己却捂着口鼻连连后退。

健康的士兵，面对昔日同袍的哀求，眼神中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厌恶。

他们用长矛逼退试图靠近的病人，甚至挥舞刀剑，呵斥着将那些还能动弹的病患驱赶到一起。

“别过来！

滚开！

你想害死我们吗？”

“杀了他们！

烧死他们！

不然大家都得死！”

极端恐惧下，人性彻底沦丧。

一些小队为了自保，开始对自己营中发病的士兵进行“清理”。

深夜中，时常响起短促的惨叫声和重物拖拽的声音。

第二天清晨，城墙根下、护城河里，便会多出几十具甚至上百具被草草处理掉的尸体，其中不少身上带着刀伤枪刺。

更有甚者，为了抢夺病患死后身上可能藏有的财物，或者仅仅是为了占据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健康的士兵之间也爆发了血腥的冲突。

蓟州城，彻底变成了一个人吃人的修罗场。

无力回天

中军临时设在原蓟州卫的指挥使衙门内。

李自成焦躁得如同困在笼子里的猛虎，在弥漫着草药（试图驱疫）和隐隐臭味的大堂内来回踱步。

外面传来的哭喊、惨叫和零星兵刃交击声，如同钢针般刺扎着他的神经。

“陛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各营都乱了！

死的比逃的还多！

再不走，不用鞑子来，咱们自己就死绝了！”

李过闯了进来，他脸上也蒙着布，声音嘶哑，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深深的疲惫。

“走？

往哪走？

北京还能回吗？”

李自成猛地停下，赤红着眼睛吼道，

“都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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