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猜忌之始（2/2）

他看到有人眼神闪烁，有人面露疲惫和不耐，有人则是一脸茫然……在他此刻的眼中，这些表情都变成了心虚、阴谋和背叛的证据！

尤其是站在李过身旁的两名中级将领——

一个叫赵应元，原是明军参将，一个叫王高，是后期收编的地方武装头目。

李自成记得，溃退途中，这两人所部损失似乎最小，总能及时跟上……刚才骚乱起时，他们似乎……交换了一个眼神？

盛怒之下的血案

“赵应元！

王高！”

李自成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宝剑直指二人，

“你二人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说！

是不是你们暗中勾结鞑子，欲献城邀功？！”

这突如其来的、毫无根据的指控，如同晴天霹雳，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赵应元和王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

冤枉啊！

臣等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陛下！

刚才是误会啊！

臣等绝无二心！”

李过也急忙上前：

“陛下息怒！

此事尚未查明，或是……”

“闭嘴！”

李自成粗暴地打断李过，他此刻已被偏执的狂怒彻底吞噬，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失败的耻辱、对未来的恐惧、以及内心深处无法面对自己指挥失误的潜意识，全部转化为了对“内奸”的极端仇恨。

他需要发泄，需要找一个替罪羊来承担这一切失败的责任！

“还敢狡辩！

朕早就看出你二人心怀叵测！

溃退途中，你部为何伤亡最少？

永平失陷，你二人为何急于搜刮财物？

今夜骚乱，定是尔等与城外鞑子约定的信号！

来人！”

李自成状若疯魔，厉声嘶吼。

“在！”

周围的御营亲兵虽然心中惊疑，但不敢违抗盛怒下的皇帝。

“将这两个吃里扒外的狗贼！

给朕拖出去！

斩立决！

首级悬于城门示众！

以儆效尤！”

李自成的声音充满了血腥的杀意。

“陛下！

冤枉啊！”

“闯王！

饶命啊！”

赵、王二人发出绝望的哀嚎，但如狼似虎的亲兵已一拥而上，将他们死死按住，拖出了院门。

求饶声和哭喊声迅速远去，最终被两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和重物落地的声音所取代。

整个县衙后院，死一般的寂静。

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将领都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发冷。

他们看着李自成那因暴怒而扭曲狰狞的面孔，看着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未经任何审问，未有任何确凿证据，仅凭猜疑和臆断，便悍然斩杀了两员中级将领！

这是何等的昏聩和……疯狂！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今日是赵应元、王高，明日，又会轮到谁？

在这朝不保夕的败亡路上，皇帝的信任，竟已脆弱至此了吗？

李过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重地低下了头，眼中充满了痛苦和失望。

其他将领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下一个被无端猜忌的，就是自己。

李自成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仿佛刚才那番发作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环视一圈，看着部下们那畏惧、疏远甚至隐含怨恨的眼神，心中闪过一丝茫然，但随即被更深的暴戾所取代。

“都滚回去！

加强戒备！

再有动摇军心者，犹如此二人！”

他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转身，

“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院中，只剩下摇曳的火光，映照着地上那滩暗红的血迹，以及一群人心涣散、面面相觑、如坠冰窟的将领。

猜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已经在溃败的土壤中生根发芽。

大顺王朝最后的一点凝聚力，随着今夜这两颗无辜的头颅落地，也已悄然崩解。

前路，只剩下更加深重的黑暗和自相残杀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