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猜忌之始(1/2)
永平府的陷落,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物,狠狠地浇在了李自成和他残存部众的头顶。
那不仅仅是丢失一座城池,更是彻底浇灭了他们心中最后一簇试图凭借坚城重整旗鼓的微弱火苗。
溃败,不再是遥远的威胁,而是如影随形的、冰冷刺骨的现实。
仓皇如丧家之犬,李自成在不足两千残兵败将的簇拥下,不敢停留,连夜向西亡命奔逃。
人马困顿,饥寒交迫,伤兵的呻吟和战马疲惫的喘息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行军曲。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魂未定,每一次后方传来的马蹄声(哪怕是己方掉队的散兵),都会引起一阵歇斯底里的骚动和恐慌。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连续两日不眠不休的狂奔,他们终于抵达了迁安县城。
此时的迁安,早已闻风丧胆。
县令和守军早在听闻永平失陷、闯王败退的消息时,便已携家带口、卷了库银逃之夭夭,留下了一座空荡荡、死寂般的城池。
这反而成了李自成残部暂时的喘息之地。
无需攻打,残兵败将们如同潮水般涌入城中,立刻占据了县衙和几处大户宅院。
许多人刚一下马,便瘫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更多的人则如同饿疯了的野狼,开始疯狂地搜刮城中一切可以果腹的食物和御寒的衣物,县衙仓库、富户粮囤被砸开,引发了又一轮混乱的抢掠,最后在李过等人声嘶力竭的弹压甚至拔刀砍杀了几人后,才勉强控制住局面。
惊弓之鸟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绒幕布,缓缓笼罩了这座凄凉的孤城。
迁安县衙后院,原本是县令的书房,此刻成了李自成的临时行在。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而扭曲的光影,如同鬼魅。
李自成和衣躺在冰冷的床榻上,身上盖着一件不知从哪户人家抢来的、带着霉味的锦被。
他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的黑暗,毫无睡意。
山海关的惨败、刘宗敏的阵亡、永平城的混乱失陷、田见秀的壮烈殉国……一幕幕血腥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震天的喊杀声、城墙崩塌的巨响、以及将士们临死前的惨嚎。
他太累了,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抗议,但神经却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让他惊跳起来。
“咔嚓……”
窗外,似乎是一段枯枝被夜风刮断,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李自成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枕边的宝剑,心脏狂跳不止,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
“什么人?!”
他压低声音,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外守卫的亲兵队长连忙回应:
“陛下,是风声,是风声!”
李自成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除了呼啸而过的北风,似乎并无异样。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但心中的惊悸却并未平息。
他重新躺下,却再也无法安宁。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这绝望和恐惧的土壤里,疯狂滋长。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溃退路上的每一个细节。
为什么清军总能如影随形?
为什么每次刚到一个地方,追兵不久便至?
永平城为何那么巧,官员全跑光了,城门大开?
是不是……是不是有内奸?
有人暗中向鞑子通风报信?
有人想拿我李自成的脑袋,去做投靠新主子的进身之阶?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越想越觉得可疑,看谁都像是潜在的背叛者。
尤其是那些非老营出身、后来归附的明军降将,还有……那些在溃败中似乎“运气”特别好、总能跟上来的部下……
夜半惊魂
约莫子时前后,县衙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有马蹄声、呵斥声、甚至隐约有兵刃出鞘的声音!
“怎么回事?!”
李自成这次彻底炸了,赤着脚跳下床,一把抓起宝剑,冲到了门口,猛地拉开房门。
只见院中火把晃动,李过和几名将领也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人人脸上带着紧张和疑惑。
“陛下!”
一名哨官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报告,
“刚……刚才西城方向好像有火光,还有马蹄声,守夜的弟兄以为……以为是鞑子夜袭,就……就报警了!”
“鞑子?!”
李自成瞳孔骤缩,血往头上涌,
“人呢?
抓到没有?”
“没……没有,”
哨官咽了口唾沫,
“刘把总带人过去看了,好像……好像是几个掉队的弟兄想偷马溜走,被发现了,弄出了动静……”
虚惊一场。
若是平日,这等小事,斥责一番也就罢了。
但此刻,李自成那颗被失败和猜忌折磨得近乎崩溃的神经,却被这“虚惊”彻底点燃了!
偷马溜走?
为什么偏偏是西城?
那是通往京师的方向!
他们是不是想去给鞑子报信?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调虎离山?
声东击西?
院中的这些将领里,是不是就有他们的内应?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淬毒的刀子,缓缓扫过院中闻讯赶来的将领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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