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永平劫（2/2）

李自成试图弹压，他身边的数百老营亲兵挥刀砍翻了几个闹得最凶的溃兵，但面对潮水般涌来的、已经完全失去控制的乱兵，这点力量如同螳臂当车，瞬间就被冲散。

军纪，彻底崩溃了。

大顺皇帝的命令，在此刻，还不如一块充饥的干粮。

薄暮下的雷霆

就在永平城内陷入一片混乱、李自成束手无策之际，地平线上，烟尘再起！

呜——

呜呜——！！

低沉而凌厉的牛角号声，如同死神的召唤，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可闻！

紧接着，一片移动的森林出现在夕阳的余晖中——

那是多铎率领的正白旗精锐前锋，清一色的白甲骑兵，如同来自雪原的死亡之风，终于追了上来！

他们根本没有做任何休整，甚至没有进行像样的侦察，只是远远看到城头无旗、城门洞开、城内火光冲天、乱作一团的景象，多铎那年轻而冷酷的脸上，便露出了残忍的笑意。

“李闯已穷途末路！

儿郎们，冲进去！

杀光他们！

拿下永平，人人有赏！”

多铎马鞭直指混乱的城池，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杀——！！”

数千八旗白甲兵，发出震天的呐喊，甚至没有排列冲锋阵型，就如同狩猎般，散开队形，直接朝着洞开的城门和几段低矮的城墙发起了冲击！

他们的马速极快，箭矢如同泼水般射向城头——

尽管那里空无一人，也射向城内那些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的溃兵！

“鞑子来了！”

“快跑啊！”

刚刚还在烧杀抢掠的溃兵，听到这熟悉的、令人魂飞魄散的号角和马蹄声，瞬间从暴徒变回了待宰的羔羊！

刚刚抢到手的财物变得无比烫手，他们丢下东西，发出更加惊恐的尖叫，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城里乱撞，试图寻找藏身之处或者从其他城门逃跑。

抵抗？

不存在的。

零星的、自发地抵抗，在八旗精锐的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积雪，瞬间消融。

清军几乎兵不血刃地就冲入了永平府！

仓皇再遁

“陛下！

快走！

西门！

从西门走！”

李过目眦欲裂，一刀劈翻一个试图抢夺李自成坐骑的乱兵，嘶声力竭地吼道。

李自成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己方士兵绝望的哭嚎，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彻底破灭。

他知道，永平，完了。

别说据守，连片刻的喘息都成了奢望。

“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调转马头，在田见秀和数百名最忠心的老营骑兵拼死护卫下，向着尚未被清军完全合围的西门方向，亡命冲去。

为了给李自成争取逃脱的时间，田见秀率领约千余名尚有战意的老营步兵，在西门内的大街上，仓促结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型，试图阻挡清军的追击。

这是一场注定悲壮的断后之战。

面对如狼似虎、气势如虹的八旗铁骑，这些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闯军残部，仅仅支撑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田见秀身中数箭，犹自死战不退，最终被乱刀砍死。

千余断后部队，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他们的鲜血，染红了永平府的青石板街道，也暂时延缓了清军追击的脚步。

当李自成在暮色中，冲出西门，回头望去时，只见永平城已陷入一片火海，喊杀声渐渐微弱，标志着这座重镇，在陷落于大顺手中不到两个月后，又以一种极其屈辱和惨烈的方式，易主了。

他身边，只剩下不足两千骑，人人带伤，面露饥色，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前途未卜的茫然。

山海关败了，永平丢了……下一个，就是北京了。

李自成望着西方那沉沉夜幕，心中一片冰凉。

败亡的阴影，如同这无边的黑夜，彻底将他吞噬。

大顺的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