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最后的谏言（1/2）

山海关的黎明，是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到来的。

持续了半夜的、来自清军大营方向的诡异鼓声与吟唱，在天亮前悄然停歇，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种阴冷、粘稠的压抑感，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如同浸透了水的棉被，沉甸甸地覆盖在整个闯军大营上空，渗入每一个角落，钻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士兵们从不安的浅眠中醒来，眼神更加空洞，动作更加迟缓。

一种莫名的疲惫和心悸缠绕着他们，仿佛连呼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军营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低气压，恐慌如同暗流，在沉默的表象下汹涌。

连伤兵营的呻吟声，都变得有气无力，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绝望。

苏俊朗一夜未眠。

他站在那台已接近报废的能量探测仪前，看着指针最终无力地垂落回原点，但空气中残留的那股令人作呕的“异味”——

那种混合了精神污染和负能量的诡异波动，依旧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清军已经亮出了獠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是精神层面的总攻前奏。

局势，已到了千钧一发的危险边缘。

他不能再等了。

尽管知道希望渺茫，尽管知道可能再次自取其辱，甚至引来杀身之祸，但他必须做最后一次努力。

为了这数十万将士的性命，也为了心中那点未曾完全泯灭的责任感。

他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布满污渍、却依旧象征着他身份的制服，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压下去。

然后，他迈开脚步，走向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也弥漫着猜忌与狂躁的中军御帐。

帐外的“孩儿营”侍卫显然早已得到命令，看到苏俊朗，没有阻拦，但眼神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疏离。

苏俊朗目不斜视，径直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李自成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山海关沙盘前，双手撑在案几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饿虎。

牛金星垂手侍立在一旁，看到苏俊朗进来，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忧国忧民的凝重表情。

刘宗敏、李过等几名核心将领也在，个个面色沉重，帐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臣，苏俊朗，参见陛下。”

苏俊朗躬身行礼，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李自成没有回头，也没有让他平身，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数息，苏俊朗直起身，不再等待许可，直接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陛下，军情危急，臣冒死进言！”

李自成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苏俊朗，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哦？

苏院长又有何‘高见’？

莫非是三日期限已到，你的‘破敌之策’想出来了？”

话语中的嘲讽和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如同鞭子般抽打在苏俊朗脸上。

牛金星在一旁微微挑眉，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苏俊朗强忍着心头的刺痛，目光毫不避让地迎向李自成，语速加快：

“陛下！

此刻绝非意气用事之时！

请陛下冷静审视我军现状：士卒疲惫已极，伤亡惨重，锐气尽失！

粮草仅够数日之用，后路转运屡遭劫掠！

器械损耗严重，火药箭矢即将告罄！

更兼军中流言四起，士气低迷，疑惧丛生！

此乃师老兵疲，危如累卵之局！”

他每说一句，李自成的脸色就阴沉一分，牛金星的嘴角就上扬一分。

苏俊朗不顾一切，继续道：

“反观清军，据守坚城，以逸待劳，粮草充足，士气正盛！

昨夜敌军营中异动，必有诡计！

此时若强行进攻，正中敌军下怀，无异驱疲敝之师，入虎狼之穴，必遭围歼！”

“放肆！”

李自成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杯乱跳，须发皆张，

“苏俊朗！

你这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乱我军心！”

“臣所言，句句属实！

皆是为陛下基业，为数十万将士性命着想！”

苏俊朗豁出去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陛下！

为今之计，唯有暂避锋芒，徐图后计！

臣有三策，供陛下抉择！”

他不等李自成再次发作，快速说道：

“上策！

立即拔营，后撤三十里，依托永平府城，重整兵马，安抚士卒，补充粮秣。

同时，派出小股精锐骑兵，昼夜不停骚扰敌军后勤粮道，断其供给！

敌军远来，补给线长，久则生变，待其自乱，再寻战机！”

“中策！

若陛下不愿后撤，则当深沟高垒，转入长期坚守！

加固营垒，节省消耗，与敌相持。

同时，速派能言善辩之使者，秘密联络关内可能犹在观望的明军旧部、地方团练武装，许以重利，从侧翼对山海关施压，令清军与吴三桂首尾不能相顾！”

“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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