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猜忌的种子（2/2）

“如今我军顿兵坚城，屡攻不克，损耗巨大。

苏院长身为臂膀，本当竭尽全力，以求破敌。

然其却一再强调困难，主张缓攻……陛下，焉知……焉知此非其刻意为之？”

“刻意为之？”

李自成瞳孔一缩。

“正是！”

牛金星声音更低，如同毒蛇吐信，

“或许，他是在待价而沽？

眼见我军形势不利，便存了保存实力，以备……以备不时之需之心？

甚至……甚至暗中是否另有打算，臣不敢妄加揣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陛下！”

“待价而沽……另有打算……”

李自成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牛金星的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扇名为猜忌的潘多拉魔盒。

他回想起苏俊朗一直以来那种不同于流寇出身的将领们的冷静（在他此刻看来是冷漠），那种对技术的执着（在他看来是自私），那种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表现（基因战士失控、器械耗尽）……这一切，在牛金星充满恶意的解读下，都变成了别有用心的证据！

“还有……”

牛金星见火候已到，决定投下最后一颗重磅炸弹，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恐惧，

“军中近日流言纷起，虽多是无稽之谈，但……但关于那批‘龙雀’药人临阵倒戈、杀戮同袍之事……言之凿凿，人心惶惶啊陛下！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那等非人之力，本就凶险异常，若……若掌控之人心存异志，在关键时刻……后果不堪设想！”

“龙雀”失控，是李自成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此刻被牛金星再次提起，并直接与“心存异志”挂钩，瞬间点燃了他最后的理智！

“够了！”

李自成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和一丝狠厉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发作，但牛金星知道，猜忌的种子，已经深深种下，并且开始发芽。

李自成在帐内来回走了几步，猛地停下，沉声道：

“苏院长……终究于国有功。

或许……是朕多心了。”

他这话像是在说服自己，但语气却冰冷无比。

他转向牛金星，下令道：

“传朕旨意！

‘天工院’乃我军重地，不容有失。

调‘孩儿营’左卫一队，即刻移驻‘天工院’外围，‘加强护卫’，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打扰苏院长！

所需一应物资……仍按旧例供给，但……需经丞相府核验，优先保障前线将士。”

“孩儿营”是李自成的绝对亲军，调其“护卫”天工院，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而物资供给需经牛金星核验，更是直接卡住了天工院的命脉！

牛金星心中狂喜，面上却恭敬无比，躬身道：

“臣，遵旨！

陛下圣明！

如此既可保苏院长无虞，亦可安前线将士之心！”

李自成挥了挥手，疲惫地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不愿再多说。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可怕的猜想，也需要时间观察。

牛金星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御帐。

帐外，夜风凛冽，吹得他袍袖飞扬。

他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天幕，脸上那副忧国忧民的忠臣模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冷得意的笑容。

种子已经种下，只需要静静等待，它就会在猜忌和绝望的浇灌下，长成参天大树，最终将那个碍眼的技术狂人，连同他那些危险的造物，一同埋葬。

而御帐内，李自成独自坐在黑暗中，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摇摆不定。

苏俊朗那张冷静甚至有些疏离的脸，不断在他眼前浮现。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便会迅速崩塌。

此刻，在他心中，那个曾被他视为“天降奇才”的苏先生，已然变成了一个需要严加防范、甚至可能包藏祸心的危险人物。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比山雨更冷的，是帝王心中滋生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