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伤营悲歌（2/2）

苏俊朗抬起头，撞上她满是血丝却异常温柔的眼睛。

他想说什么，李秀宁却摇摇头，将一碗清水递到他嘴边，低声道：

“喝口水，喘口气。”

她的声音沙哑，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苏俊朗没有拒绝，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那水，带着一丝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却如同甘泉，滋润了他干涸的喉咙和几近崩溃的精神。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简易担架上，一名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轻士兵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他的腹部被划开，虽然被苏俊朗勉强缝合，但伤口周围已经红肿发黑，明显感染了。

他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水……娘……俺渴……苏院长……救救俺……您的药……”

年轻士兵无意识地喃喃着，声音细若游丝，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望和对“苏菩萨”的最后信赖。

他曾亲眼见过苏俊朗用“神药”（可能是大蒜素或某种消炎草药提取物）救活过重伤的同伴，在他心中，苏俊朗是能起死回生的神仙。

守在他旁边的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兵，叹了口气，用剩下的独臂笨拙地蘸了点水，润湿他干裂的嘴唇，低声道：

“狗娃，省点力气……苏院长……唉，苏院长自身都难保喽……”

老兵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在寂静的伤兵营里，却清晰地传到了不远处苏俊朗和李秀宁的耳中。

“……你没听说吗？

营里都传遍了……说他练的那批‘天兵’，不是天兵，是药人！

是怪物！

前几天发狂，杀了好多自己弟兄……那是遭了天谴了！

触怒了老天爷！

要不咱们这仗，能打成这样？

唉……他那点神药，救不了命喽，救不了咱们，也救不了他自己……”

老兵的话，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苏俊朗的心脏，然后用力一绞！

痛得他几乎无法站立。

他端着水碗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碗里的水晃了出来，溅湿了他的衣襟。

李秀宁猛地握住了他冰冷颤抖的手，用力攥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她看着苏俊朗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那无法形容的痛苦，自己的心也如同刀割一般。

苏俊朗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死亡气息的空气。

他能说什么？

辩解吗？

告诉这个垂死的少年，自己没有神药，救不了他？

告诉这个老兵，流言是假的，基因战士的失控是技术不成熟，而非天谴？

有意义吗？

在绝对的死亡和绝望面前，任何解释都苍白得可笑。

他睁开眼，没有去看那议论的老兵，也没有去看弥留的少年，只是默默地挣脱李秀宁的手，重新蹲下身，继续为那个胸骨碎裂的士兵按压。

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伤兵营的悲歌，依旧在继续。

呻吟声，哭泣声，叹息声，汇成一片。

而苏俊朗，只是这片死亡之海中，一个徒劳地想要舀干海水的愚者。

他救不了所有人，甚至救不了那些对他抱有最后期望的人。

这种清醒的无力感，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加残忍。

李秀宁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因疲惫和痛苦而微微佝偻的背影，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她知道，他背负的东西，太重，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