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君心渐远（2/2）

当初在洛阳夸下的海口，如今都成了镜花水月不成？！”

“技穷”这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苏俊朗心上。

他知道，这是最致命的指控。

一旦被坐实，他之前所有的功劳都将被抹杀，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牛金星，觉得火候已到，该他出场了。

他轻咳一声，上前一步，对着暴怒的李自成深深一揖，语气充满了“公允”和“忧虑”：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啊！”

他先劝慰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看似在为苏俊朗开脱，实则字字诛心，

“苏院长连日操劳，臣等有目共睹。

或许……或许真如苏院长所言，已尽全力。

然，臣尝闻，奇技淫巧，终有穷时。

昔日光武皇帝昆阳之战，以弱胜强，亦赖天时、地利、人和，岂是全仗那霹雳车之利？”

他巧妙地将苏俊朗的“科技”贬低为“奇技淫巧”，并暗示其效用有限，甚至可能不如古人。

接着，他图穷匕见，将矛头引向了战略层面，也间接坐实了“技穷”的猜测：

“今我军顿兵于天下第一雄关之下，师老兵疲，粮草不继，士气已然低迷。

若再一味强攻，恐非良策。

苏院长或已竭尽所能，然时移世易，当初之利器，或已难克当下之坚城。

陛下，或当……思及他法啊。”

牛金星这番话，阴险至极。

他表面上承认苏俊朗“尽力”，实则彻底否定了他继续存在的价值，将战事不利的原因，从李自成的指挥失误和清军的强大，巧妙地转移到了苏俊朗“技穷”和其“奇技”无效上。

同时，他提出了“思他法”，暗示应该放弃对苏俊朗的依赖，甚至……将其作为替罪羊。

李自成听完牛金星的话，脸色变幻不定，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看一脸“沉痛”的牛金星，又看看沉默不语的苏俊朗，再看看帐外死气沉沉的军营，一种被欺骗、被逼入绝境的狂怒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拔刀砍人的冲动，用尽最后一丝理智，指着苏俊朗，声音如同寒冰：

“苏俊朗！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三日！

就三日之内！

你若拿不出切实可行的破敌之策，休怪朕……军法无情！”

说完，他不再看苏俊朗一眼，猛地一甩袍袖，坐回虎皮椅上，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到了极点。

“臣……领旨。”

苏俊朗缓缓躬身，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早已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在绝对的权力和失败的压力面前，任何理性的分析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知道，李自成要的不是策略，是一个奇迹，一个能立刻扭转败局的魔法。

而他，给不了。

他默默地退后，重新站回队列末尾，仿佛与帐内这压抑、猜忌的氛围隔绝开来。

心中一片冰凉，却也有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最后的情分和期望都已耗尽，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利用和即将到来的清算。

君心，已如这山海关外的寒风，冰冷刺骨，遥不可及。

这场会议，不欢而散。

众将心情沉重地退出御帐。

苏俊朗走在最后，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一丝冰凉的雨滴，恰好落在他的脸颊上。

山雨，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