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流言如刀(1/2)
山海关前,血色相持的僵局进入第三天。
天空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垮这片浸满血污的土地。
硝烟味淡了些,却难以掩盖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重的腐烂气息和绝望的味道。
闯军大营,死寂中酝酿着无声的崩溃。
士兵们蜷缩在泥泞的战壕里、残破的营帐下,或坐或卧,眼神空洞。
连续的血战和惨重的伤亡,早已榨干了他们的勇气和体力,只剩下麻木的躯壳和对未知明天的恐惧。
配给的口粮从干饭变成了稀粥,量也越来越少,饥饿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最后一点力气。
伤兵营的方向,日夜不停地传来压抑的呻吟和断续的哀嚎,如同一曲永无止境的死亡挽歌。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中,一种更加阴险、更加致命的武器,开始悄然扩散。
它无形无质,却比刀剑更锋利,比瘟疫更可怕——
那就是流言。
傍晚,分发那点清可见底的稀粥时,几个炊事兵抬着大桶,在疲惫不堪的人群中缓慢移动。
士兵们默默地排着队,端着破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唉,这仗,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一个脸上带疤、看起来像是老兵模样的人,一边舀着粥,一边唉声叹气地对身旁的年轻士兵低声说道。
年轻士兵木然地接过碗,没有回应。
老兵左右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神秘和恐惧:
“兄弟,你听说了没?
前天晚上,鹰嘴岭那边……又出事了!”
旁边几个竖起耳朵的士兵下意识地凑近了些。
“啥事?”
有人忍不住小声问。
“还能有啥事?
就是苏院长手底下那些‘天兵天将’呗!”
老兵做出心有余悸的样子,
“说是又发狂了!
好家伙,敌我不分,见人就砍!
咱们自己弟兄,被他们活活撕了好几个!
那场面……啧啧,根本不是人,是怪物!”
“真的假的?
不是说那是苏菩萨请来的神兵吗?”
有人将信将疑。
“屁的神兵!”
另一个蹲在旁边、穿着普通号衣(实为牛金星心腹假扮)的汉子啐了一口,接口道,
“我有个远房表侄在辎重营,亲眼所见!
说那些‘天兵’眼睛血红,浑身冒热气,力大无穷,按住人就咬!
为啥发狂?
听说是用了极伤天和的虎狼之药,强行催出来的力气!
用一回折寿十年!
用多了,就彻底变成只知杀戮的野兽了!
迟早反噬咱们所有人!”
这话如同冰水泼进油锅,瞬间在周围一小圈士兵中引起了骚动。
恐惧在无声地蔓延。
领到粥的人并没有立刻散去,而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蹲在避风的角落,默默地喝着那点可怜的糊口之物。
流言在吞咽的间隙,继续传播。
“……还有那些铁疙瘩车,还有会喷火的柜子,”
又一个声音在另一堆人中响起,充满了抱怨,
“看着是厉害,轰隆几下,就没动静了!
听说造一辆花的银子,够咱们全营弟兄吃三年!
结果呢?
屁用没有,还成了鞑子的活靶子!”
“可不是嘛!
我看啊,就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粮草军饷!
要是把这些钱粮用在弟兄们身上,何至于此!”
更恶毒的攻击,则指向了玄乎的“气运”。
一个看似读过几天书、像个落魄文士打扮的人(同样是细作),在伤兵营附近帮忙递水时,对几个唉声叹气的伤兵“感慨”:
“诸位兄弟受苦了……唉,非是陛下不仁,将士不用命。
实是……有些事物,过于邪性,有干天和,折损了我大顺的国运啊!
你们想,自用了那些……呃,奇技淫巧之物,咱们可还顺利过?
先是洛阳闹瘟,如今又顿兵坚城,死伤无数……这难道只是巧合吗?”
这话语如同毒蛇的芯子,悄无声息地钻入那些本就因伤痛和绝望而变得脆弱的心里。
是啊,为什么自从苏院长和他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出现后,日子反而越来越难,死人越来越多?
难道真是因为他那些“妖法”,触怒了上天,才引来这接连的灾祸?
流言如同瘟疫,在疲惫、恐惧、饥饿的人群中飞速蔓延、变异、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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