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总攻前夜（2/2）

两人相顾无言，唯有帐篷外呼啸的夜风，和彼此眼中倒映的、跳动的灯火。

一切的语言在此时的生死未卜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李秀宁轻轻靠进苏俊朗的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

苏俊朗也紧紧抱住了她单薄却挺直的身躯，仿佛要将彼此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过了许久，李秀宁才抬起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温润光洁的白色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简单的祥云图案。

她将玉佩轻轻塞进苏俊朗的手心，低声道：

“这是我娘留下的……说是能保平安。

你……戴着它。”

苏俊朗握紧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玉佩，感觉一股暖流从掌心直达心底，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点了点头，将玉佩小心地贴身收好。

“秀宁，明日……你跟紧伤兵营，不要上前线。”

苏俊朗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嗯。”

李秀宁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反驳，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她知道，这是他能给她的、最无力的保护承诺。

与此同时，山海关内，清军大营却是另一番景象。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多尔衮端坐主位，吴三桂、范文程以及一众八旗悍将分列两旁，气氛肃杀而自信。

巨大的沙盘上，清晰地标注着明日决战的最终部署。

“李自成困兽犹斗，明日必倾巢来攻。”

多尔衮的声音冷静而威严，

“我军依计行事。

关宁军前锋许败不许胜，且战且退，将闯军主力诱入一片石至红花洼预设战场。

两翼伏兵听号炮为令，全力合围！

务必将李闯主力，尽歼于此！”

“喳！”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吴三桂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和一丝即将位极人臣的兴奋，躬身道：

“王爷放心，三桂必不辱命！”

而在清军大营深处，一座被重重护卫的祭坛周围，气氛却诡异莫名。

数名萨满法师赤膊纹身，脸上涂满油彩，正围绕着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疯狂起舞。

篝火中，似乎焚烧着某些活物（或许是牲畜，或许更糟），发出噼啪的爆响和焦臭。

他们敲打着人皮鼓，吟唱着古老而晦涩的咒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和血腥气息。

这是在为明日的决战，进行最后的大规模血祭，以期获得冥冥中“神灵”的助力，让八旗勇士更加悍不畏死。

而在闯军大营的核心区域，丞相牛金星的营帐内，此刻却是烛影摇红，暗藏鬼胎。

一名心腹家将刚刚悄无声息地潜入，将一枚小小的、蜡封的芦苇管呈上。

牛金星迅速捏碎蜡封，倒出一卷细帛，就着灯光细看。

帛上字迹细小，却是多尔衮麾下谋士范文程的亲笔！

信中明确指示：明日总攻开始，待闯军主力尽出、大营空虚之际，设法破坏西侧炮阵的火药库，制造混乱！

并伺机在军中散布“前军已败，李闯已死”的谣言，动摇军心！

牛金星看完，将细帛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计谋得逞的笑容。

他低声对心腹吩咐道：

“去，告诉咱们的人，准备好火油和火箭。

明日，听我信号行事！”

总攻前夜，山海关内外，决战双方，都在进行着最后的准备。

一边是疲惫不堪、前途未卜的悲壮；

一边是严阵以待、杀机四伏的自信；

一边是紧紧相拥、无声的告别；

一边是血祭祷告、诡异的仪式；

更有暗流涌动，毒计已然埋下。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当黎明再次降临，这片土地，将被更加浓稠的鲜血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