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疲兵与骄帅（2/2）

“丞相所言极是！”

李自成脸上焕发出一种病态的红光，大声道，

“吴三桂已是穷途末路！

朕岂能给他喘息之机？

朕意已决！

集中全部兵力，明日拂晓，发动总攻！

朕要亲临阵前，看朕的将士们，如何踏平山海关！”

“陛下！

万万不可！”

一个急切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虚假的狂热。

正是苏俊朗。

他一步踏出，也顾不上礼节，对着李自成深深一揖，语气急促而沉重：

“陛下！

牛丞相之言，恐是误判！

我军疲惫已极，器械残缺，粮草不济，已是强弩之末！

而敌军凭借坚城，以逸待劳，阵型严整，更有萨满、喇嘛邪术助阵，岂是‘军心将溃’之象？

此时贸然总攻，无异于驱疲敝之师，入虎狼之穴，胜负之数，不言自明啊！”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李自成，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

“陛下！

臣所倚仗之诸般器械，‘龙雀’已不可用，‘铁犀’尽毁，‘雷火’之威仅能逞一时，实已近枯竭！

科技之力，终有穷时！

此刻决战，绝非良机！

恳请陛下三思，采纳刘、李二位将军之议，暂退休整，方为上策！”

苏俊朗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帐中刚刚燃起的虚火之上。

李自成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额头青筋暴起。

苏俊朗这番话，不仅彻底否定了他“一战定乾坤”的幻想，更是在众将面前，直言他李自成判断失误，这简直是在挑战他皇帝的权威！

尤其是最后那句“科技之力，终有穷时”，更是深深刺痛了李自成。

他本就对苏俊朗那些“时灵时不灵”的玩意儿产生了极大的怀疑和厌恶，此刻听苏俊朗亲口承认“已近枯竭”，更是怒火中烧！

“苏！

俊！

朗！”

李自成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的怒意，

“你这是在教训朕吗？！

嗯？！

你的那些奇技淫巧，平日里吹得天花乱坠，临到用时，便这也不行，那也不灵！

如今技穷了，便想来阻朕大业，乱朕军心吗？！”

他猛地伸手指着苏俊朗，厉声喝道：

“朕看你是被鞑子吓破了胆！

汝技已穷，便欲阻朕大业乎？

再敢多言，休怪朕军法无情！”

牛金星见状，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惶恐，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却绵里藏针：

“陛下息怒！

苏院长也是一片忠心，只是……或许是连日操劳，过于谨慎了。

陛下天威浩荡，将士用命，此战必能克竟全功！

苏院长或许……是多虑了。”

他这话，看似劝解，实则坐实了苏俊朗“胆小怯战”、“扰乱军心”的罪名。

李自成重重哼了一声，不再看苏俊朗，环视众将，斩钉截铁地道：

“朕意已决！

明日总攻，有敢再言退者，斩！

刘宗敏、李过，尔等立刻下去整军，准备决战！”

刘宗敏、李过等人面面相觑，心中叹息，却不敢再违逆，只得躬身领命：

“末将遵旨！”

苏俊朗看着李自成那刚愎自用、已被牛金星谗言完全蛊惑的背影，又看了看帐中诸将无奈而沉重的脸色，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最后的劝谏已经失败。

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在骄帅的盲目指挥和奸佞的煽动下，正开足马力，义无反顾地撞向那座名为“山海关”的冰山。

他默默地退后一步，不再言语。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宿命般的悲哀，笼罩了他。

他能预见到明日总攻的结局，那将是血流成河，将是万劫不复。

疲兵遇骄帅，忠言逆耳，奸佞当道。

这场战役，乃至这个新生政权的命运，似乎早已注定。

他转身，默默地走出了中军大帐。

帐外，残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