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南下图(2/2)
至少七个能量异常点,分布在中环、金钟、湾仔、尖沙咀……几乎涵盖了维港两岸的核心区域。
车子下了桥,进入港岛。街道变得更窄,楼更高,人更多。阿昌熟练地在车流中穿梭,拐进一条单行线,又转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唐楼前。
“到了。”阿昌熄火,“这栋楼六层,咱们在四楼。整层都租下来了,左右邻居要么是空房,要么是自己人,安全。”
众人下车。唐楼外观老旧,墙皮有些脱落,门口挂着几个招牌,都是些小公司或者补习班。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阿昌带着他们上楼。楼梯很窄,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一股老房子特有的霉味和线香混合的气味。上到四楼,阿昌掏出钥匙,打开其中一扇铁闸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单元,大约一百多平米,被改造成了三室两厅的格局。装修简单但干净,家具电器一应俱全。最里面还有一个加了隔音棉和防护符文的房间,显然是专门准备的静室。
“条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阿昌说,“厨房有冰箱,里面备了三天量的食物和水。网络是加密的,通讯设备在茶几另外……”他走到客厅的电视墙前,在墙上某处按了一下,整面墙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隐藏的空间。
空间不大,也就四五平米,但里面摆满了东西——贴着各色符箓封条的木箱、金属保险柜、还有几个特制的武器架,上面整齐排列着经过改造的冷兵器和几把手枪。
“装备库。”阿昌说,“慕容家在香港的部分储备。需要什么自己取,用完了记得补上记录。”
王富贵眼睛都直了,凑过去东摸摸西看看:“好家伙……这可比我们之前在江城用的家伙事齐全多了。这弩箭……带电的?这匕首……刻了破邪符?这枪……能打符咒子弹?”
“都是特制的。”慕容嫣走过来,“对付普通人用不上,对付某些‘东西’,比普通武器管用。”
陈玄墨没有去看装备,而是走到客厅的窗前,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窗外是典型的香港旧区街景——密密麻麻的招牌,狭窄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对面是一栋更高的商住楼,窗户大多拉着百叶帘,看不清里面。斜对面有一家茶餐厅,正是饭点,里面坐满了人,热闹得很。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有生活气息。
但当他将一丝心神沉入混沌盘,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街对面那栋商住楼的三楼某扇窗户后,隐约透出一缕极其隐晦的、带着窥探意味的能量波动——有人在监视这边。不是普通人,是修行者,或者至少是身怀异术的人。对方很小心,波动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逃不过混沌盘的感应。
茶餐厅里,靠窗的某个座位上,一个正在看报纸的中年男人,头顶的气息与常人不同——不是修行者,但身上带着某种“标记”,像是被下了咒或者被某种力量浸染过。他假装在看报,实则眼角余光不时瞟向这栋唐楼的入口。
更远些的街角,一个卖报纸的摊贩,一个扫地的清洁工,甚至一个坐在路边长椅上看手机的青年……至少五个人,在混沌盘的感应下,都显出不同程度的异常。
“我们被盯上了。”陈玄墨放下窗帘,转过身。
慕容嫣并不意外:“意料之中。从我们过关开始,行踪就不可能完全保密。‘普罗米修斯之火’在香港经营多年,眼线遍布。不过……”她顿了顿,“他们现在只是监视,不敢轻易动手。一来摸不清我们的底细,二来香港毕竟是法制社会,闹大了对他们没好处。”
“那咱们就这么被他们看着?”王富贵有点慌。
“让他们看。”慕容嫣语气平静,“我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他们不动,我们也不动。他们敢动……”她看了一眼装备库,“那就试试谁的准备更充分。”
阿昌补充道:“这栋楼周围我们也布置了反监视和预警阵法。只要不是大规模强攻,一般的小动作都进不来。各位可以稍微放松,休息一下。长途奔波,都累了。”
确实累了。从栖凤坡到深圳,再到香港,一路精神紧绷,舟车劳顿,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众人简单分配了房间。陈玄墨住了带静室的主卧,慕容嫣住次卧,王富贵和石头一间,田氏三兄弟一间,蛇婆单独一间。阿昌没有留下,交代完注意事项就离开了,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简单洗漱后,王富贵自告奋勇去厨房弄吃的。冰箱里食材齐全,他捣鼓了半小时,端出来几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铺着午餐肉、煎蛋和青菜。
“凑合吃,等安顿好了,咱们再去吃正宗的港式茶餐厅!”王富贵招呼大家。
面条味道不错,热汤下肚,驱散了不少疲惫。众人围坐在餐桌旁,默默吃着。气氛有些沉重,没人说话,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
吃完饭后,慕容嫣拿出平板电脑,连接上加密网络,开始接收和整理最新的情报。石头和田氏三兄弟检查装备,补充随身携带的符箓和法器。蛇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手里的蛇头拐杖搁在腿边,拐杖顶端的幽绿宝石偶尔闪过一丝微光。
陈玄墨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静室不大,约莫十平米,墙壁和天花板都贴了隔音棉,地面上用朱砂画了一个简易的聚灵阵。他盘膝坐在阵眼位置,将混沌盘取出,置于身前。
灰蒙蒙的玉盘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盘身缓缓自转,中央的太极虚影若隐若现。他能感觉到盘内四象之力的流转——水象圆满清冽,风象灵动迅捷,土象厚重沉稳,火象(幽冥圣火)幽深炽烈。四种力量在混沌盘的调和下,形成一个稳定的内循环,生生不息。
但还不够。
按照慕容清元老的星象推演,距离最终的“窗口期”还有一年多一点的时间。而他要做的,是在那之前,完成三才信物的初步融合,并将四象之力真正“归真”,达到能够布设“七星逆命阵”、逆天改命的程度。
时间紧迫,强敌环伺。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心神沉入混沌盘。
首先要做的,是尝试将“后土印”、“龙骨镜胚”、“浩然简”三件信物的力量,在混沌盘的调和下,进行初步的共鸣与融合。
这不是简单的能量叠加,而是本质上的协调与统一。“后土印”代表大地承载,“龙骨镜胚”接引星光象征天道,“浩然简”蕴含人道精神——天、地、人三才,各自独立又相互依存。要让它们在混沌盘中达到平衡,需要极其精微的掌控力和对三种力量本质的深刻理解。
陈玄墨闭上眼,意识进入一种空明的状态。
他“看”到了怀中的三才信物:“后土印”在左胸位置,散发着暗黄色的厚重光晕;“龙骨镜胚”在右胸,银白色的星光流转不息;“浩然简”在丹田处,淡金色的意蕴温润平和。三股力量各自为政,虽然都在他体内,却像三条平行线,几乎没有交集。
他引导出一丝心神,如同最灵巧的手指,轻轻触碰“后土印”。
暗黄色的光晕荡漾开来,一股沉稳、厚重、承载万物的气息弥漫开。他仿佛置身于广袤的大地之上,脚下是坚实的土壤,无穷无尽的地脉之气在深处奔流。
稳住这丝感应后,他又分出一缕心神,触碰“龙骨镜胚”。
银白色的星光瞬间点亮,清冷、浩渺、仿佛能连接九天星辰。他眼前浮现出无垠的星空,银河横贯,星子闪烁,宇宙的浩瀚与神秘扑面而来。
最后,他引导第三缕心神,沉入“浩然简”。
淡金色的意蕴温柔地包裹住他,那是一种中正、平和、却又坚韧不拔的精神力量。他听到了读书声,看到了灯火,感受到了人类文明传承中那股薪火相传、生生不息的意志。
三股力量,三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现在,他要做的,是将它们“拉”到一起。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三才之力属性迥异,强行糅合只会引起冲突。他必须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让它们相互接纳,相互补充。
混沌盘悬浮在身前,盘身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从盘中弥漫出来,如同最温和的粘合剂,缓缓渗入三股力量之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玄墨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的消耗远超预期,就像同时握着三根方向不同的缰绳,还要让它们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任何一丝偏差,都可能导致力量失控。
但他不能停。
他能感觉到,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下午过去了,傍晚来临。安全屋外,那些监视的目光依旧存在,甚至可能又增加了。而维港深处,那些能量漩涡的旋转速度,似乎比白天快了一丝。
风暴正在积蓄力量。
他必须抢在前面。
咬牙坚持中,他忽然灵光一现。
为什么一定要“融合”?为什么不能让它们“共鸣”?
就像乐器的合奏,不需要将小提琴、钢琴、鼓糅合成一种声音,只需要让它们按照同一份乐谱,奏出和谐的旋律。
他改变了思路。
不再试图强行糅合三股力量,而是以混沌盘为“指挥”,引导它们各自发挥特性,却又相互呼应。
“后土印”——沉稳如大地,作为根基。
“龙骨镜胚”——灵动如星辰,作为引导。
“浩然简”——中正如人心,作为调和。
混沌盘居中调度,灰蒙的混沌之气化作无形的纽带,将三种特性连接起来。
奇迹发生了。
三股力量不再抗拒,而是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接触”。暗黄、银白、淡金三色光晕,如同三条不同颜色的溪流,在混沌之气的引导下,开始小心翼翼地靠近、交织。
没有冲突,没有爆炸。
三种光芒渐渐融合成一团柔和的、三色流转的光晕。那光晕中,既有大地的厚重,又有星空的浩渺,更有人文的温暖。它们并未失去各自的特性,却又和谐地共存于一处。
成功了!
虽然只是最初步的共鸣,距离真正的融合还有很远,但这已经是突破性的进展。陈玄墨能感觉到,当三色光晕成型的那一刻,自己与天地的联系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紧密。仿佛一举手一投足,都能引动周遭气场的微妙变化。
他缓缓收功。
三色光晕渐渐敛入体内,重新化作三才信物各自的力量,潜伏在胸膛和丹田。但那种“共鸣”的感觉还在,像是一根无形的弦,将三者连接在一起,随时可以再次激发。
混沌盘停止旋转,落回他手中。盘身的光泽似乎更加温润内敛,中央的太极虚影也清晰了一分。
陈玄墨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香港的夜晚灯火辉煌,霓虹的光芒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静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这一坐,就是五个多小时。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精神力消耗巨大,但精神却异常清明。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力量的掌控,又进了一步。
推开静室的门,外面客厅亮着灯。
慕容嫣还在对着平板电脑工作,眉头微锁。王富贵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粤语速成》,已经睡着了,书盖在脸上。石头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抱着他的柴刀,闭目养神,但耳朵微微动着,保持着警觉。田氏三兄弟不见人影,大概在房间里。蛇婆依旧坐在她的专属沙发上,拐杖横在膝上,眼睛望着窗外夜景,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慕容嫣抬起头:“怎么样?”
“有点进展。”陈玄墨在她对面坐下,倒了杯水,“三才信物初步共鸣了。虽然还做不到真正融合,但至少是个开始。”
慕容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么快?我以为至少要摸索几天。”
“时间不等人。”陈玄墨喝了口水,“外面情况怎么样?”
“不太妙。”慕容嫣将平板电脑转过来给他看,“这是我们的人今天拍到的。”
屏幕上是一组照片。有模糊的远距离拍摄,也有清晰的近距离特写。
第一张照片:中环某栋摩天大楼的顶层,落地窗前,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金发男子正在打电话。虽然只是背影,但陈玄墨一眼就认出来——威廉姆斯!那个在江城被俘的“普罗米修斯之火”亚洲区代表!
“他怎么……”陈玄墨瞳孔一缩。
“三天前,慕容家在地牢的守卫被人用调虎离山之计引开,威廉姆斯被救走了。”慕容嫣声音冰冷,“救他的人手法专业,没留下太多痕迹。我们怀疑是‘先知’亲自出手,或者至少是他直属的精锐小队。”
陈玄墨沉默。威廉姆斯的逃脱,意味着他们在江城的胜利果实被硬生生啃掉了一块。更麻烦的是,威廉姆斯对他们知根知底,知道他们的能力、战术、甚至部分弱点。
第二张照片:尖沙咀某家豪华酒店的餐厅,一个穿着狩衣的日本男子正在用餐。虽然只拍到侧脸,但陈玄墨还是认出了那个阴阳师——在香港和江城两次交手的老对手。
“他也来了。”陈玄墨说。
“不止他。”慕容嫣滑动屏幕,“还有这些人。”
接下来的照片里,出现了形形色色的人物:皮肤黝黑、身上纹满符文的南洋降头师;穿着传统服饰、手持念珠的暹罗黑衣阿赞;甚至还有几个穿着中世纪风格长袍、面色苍白的西欧人。
“南洋的,暹罗的,欧洲秘法结社的……”慕容嫣一一指认,“都在这几天陆续入境香港。表面上理由各异——旅游、商务、文化交流。但实际上,他们的活动轨迹都围绕着维港两岸的几个特定区域。”
“都是为了那个‘窗口期’?”陈玄墨问。
“或者是为了‘窗口期’可能带来的机遇,或者是为了‘普罗米修斯之火’可能开出的价码。”慕容嫣关掉平板,“总之,香港现在就像一个巨大的磁铁,把全世界的牛鬼蛇神都吸过来了。”
王富贵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拿开脸上的书,揉着眼睛坐起来:“那咱们咋办?这么多敌人,打得过来吗?”
“打不过来也得打。”陈玄墨站起身,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
夜色中的香港璀璨夺目,维港两岸的灯光秀正在上演,激光、探照灯、霓虹广告牌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游轮在海上缓缓行驶,游客的欢呼声隐约可闻。
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
但在陈玄墨眼中,这片繁华之下,暗流已经汹涌到几乎要冲破表面的程度。
他能看到,维港的海面之下,那些能量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如同一个个贪婪的巨口,不断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他能感觉到,城市各处,那些潜伏的邪异力量正在蠢蠢欲动,彼此试探,又彼此戒备。他甚至能“听”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弦音——那是无数股力量相互挤压、摩擦发出的“噪音”。
而在这片混乱的能量场中,有一处地方,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在维港中心偏南的一片海域。在混沌盘的感应中,那里就像一个巨大的“空洞”,所有的能量流经那里时,都会产生微妙的偏转,仿佛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而在那“空洞”深处,隐约透出一丝古老、浩瀚、却又无比危险的气息。
是那里了。
星图指引的最终地点——进行“七星逆命阵”的最佳位置。
也是“普罗米修斯之火”和所有势力目光的焦点。
陈玄墨放下窗帘,转过身。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他。慕容嫣眼神坚定,王富贵虽然还有些紧张但挺起了胸膛,石头默默握紧了柴刀,蛇婆睁开眼睛,幽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明天开始,”陈玄墨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们分头行动。嫣儿,你负责情报整合和外围监控,随时掌握各方动向。富贵,你跟我出去转转,熟悉环境,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市井中打听到一些官方情报网遗漏的消息。石头,你和田家兄弟一组,负责暗中保护,同时留意有没有‘普罗米修斯之火’或者其他势力跟踪。蛇婆前辈,请您坐镇安全屋,以防万一。”
“你要亲自去探查?”慕容嫣皱眉,“太危险了。现在外面到处都是眼线。”
“正因为到处都是眼线,我们才要主动露面。”陈玄墨说,“躲在这里,永远摸不清敌人的底细。而且……”他摸了摸怀中的混沌盘,“我有这个。只要不是‘先知’那种级别的高手亲自出手,一般人留不住我。”
慕容嫣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玄墨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心。保持通讯畅通。”
“放心吧嫣儿小姐!”王富贵拍着胸脯,“有我跟着墨哥呢!别的不说,察言观色、打探消息,我可是专业的!”
石头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蛇婆缓缓站起身,手中的拐杖在地板上轻轻一顿。拐杖顶端的幽绿宝石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老婆子虽然老了,”她的声音沙哑低沉,“但守个屋子,还是没问题的。你们去吧。”
陈玄墨对众人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客厅角落的桌子上,那把一直安静躺着的、赊刀人留下的断刀,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如同金属嗡鸣般的轻响。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把断刀。
锈迹斑斑的刀身,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刀刃处的断口参差不齐,仿佛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生生崩断的。此刻,那断刀正以极轻微的幅度震颤着,刀尖隐隐指向——维港的方向。
“它在指路。”蛇婆眯起眼睛,“赊刀人的东西,灵性未失。它在提醒你们,该去的地方。”
陈玄墨走过去,拿起那把断刀。
入手冰凉沉重,刀柄处缠绕的麻绳已经磨损得厉害,但握上去依然稳当。他将一丝混沌之气注入刀身,断刀的震颤停止了,但刀尖依然固执地指着维港。
“看来,明天确实该出去走走了。”陈玄墨将断刀插回刀鞘,挂在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