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钟鸣天地（2/2）
没有用手去敲。
当陈玄墨口中最后一个古老音节落下的刹那，当他的全部心力、龙气、以及通过混沌盘调和而来的三才信物之力，如同百川归海般隔空灌注进定元钟的瞬间——
钟，自己响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钟鸣，从石头高举的定元钟上发出。
它并不尖锐，也不震耳欲聋，反而低沉，浑厚，悠远。
仿佛从岁月的尽头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心底、在整座城市的灵魂深处敲响。
钟声无形无质，却无视了物理的距离，无视了煞气的阻隔，无视了钢筋水泥的墙壁。
它如同一圈圈柔和却无可阻挡的涟漪，以双峰大厦顶层为起点，向着四面八方，向着整个江城，飞速扩散开去！
首当其冲的，是顶层平台。
钟声所过之处，那疯狂旋转、喷射暗红能量的装置，猛地一滞！装置表面流转的暴戾光芒明显黯淡、紊乱了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那些从大厦内部抽取能量、如同血管般搏动的透明管道，其内奔涌的暗金色能量流，速度骤然减缓，颜色也开始变得浑浊。
威廉姆斯释放出的邪能冲击，在接触到钟声涟漪时，如同阳光下的雾气，迅速消散。他身边那个越发清晰的魔尊投影，更是发出一声充满痛苦与愤怒的无声嘶吼，形体剧烈扭曲、波动，变得比刚才模糊了许多！
阴阳师和降头师施展出的式神、毒物、诅咒，在钟声的涤荡下，威力大减，甚至直接溃散。两人脸色同时一白，气息萎靡。
就连那些正在围攻慕容嫣三人的基因战士和异国修士，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缓和僵硬，眼中的疯狂与冷漠被茫然取代了一瞬。
而陈玄墨这边，慕容嫣只觉得一股温润平和的力量涌入体内，快速抚平着她翻腾的气血和伤势。石头身上被毒雾腐蚀的伤口，疼痛感大为减轻。王富贵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觉得脑子里的烦躁和恐惧被洗掉了一大半，舒服得想哼哼。
“这……这是什么声音？”王富贵看着自己不再发抖的手，又看看石头高举的那口还在微微震颤、余音袅袅的古钟，喃喃道，“这音效……绝了！比我们村头大钟好听一万倍！这要是录下来，得加钱！”
但钟声的影响，远不止于此。
涟漪掠过顶层，向下，向外，继续扩散。
大厦内部，那些正在不同楼层巡逻、把守的“普罗米修斯之火”守卫和雇佣兵，突然感到心头一清，没来由的暴戾和杀意消退了不少，许多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大厦外围，正在与慕容锐带领的敢死队激烈交火的敌方外围部队，攻势也随之一缓。慕容锐浑身浴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正挥舞着一柄夺来的长刀死战，听到钟声，他猛地一震，抬头望向大厦顶端，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愧疚，也有一丝如释重负。他嘶哑着对身边还在苦战的队员吼道：“听到了吗？我们的援军……动手了！加把劲，别让他们小看了慕容家！”
更远处，江城混乱的街道上。
一个正红着眼睛，举起棍子要砸向倒地老人的壮汉，手臂僵在半空，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惊恐。“我……我在干什么？”他手里的棍子“咣当”掉在地上。
一对正在为了半瓶水撕扯扭打的母女，同时松开了手，看着对方脸上的伤痕和淤青，抱头痛哭。
躲在废墟里瑟瑟发抖的孩子，停止了哭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寻找那让人安心声音的来源。
街上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的人，渐渐停下了脚步，喘息着，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开始惊恐地打量周围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虽然街上的火光、损坏的设施、弥漫的煞气云团并未立刻消失，但那种令人疯狂躁动、只想破坏和掠夺的极端负面情绪，如同被一只温柔而有力的大手，缓缓抚平了。
城市上空，那翻腾滚动、低垂压抑的灰黑色煞气云团，在钟声持续的涤荡下，翻滚的速度明显减缓，云层似乎变薄了一些，边缘处甚至透出了一丝丝外界夜空的本色。虽然距离“云开雾散”还差得远，但那种仿佛下一秒就要压垮一切的毁灭感，减轻了。
钟声还在回荡，余韵悠长。
但顶层的战斗，并未结束。
“不——！！！”威廉姆斯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双眼瞬间变得血红。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气运炸弹”装置的联系被严重干扰，装置充能效率骤降，甚至有了反向不稳的迹象！更让他惊恐的是，魔尊投影的力量在钟声下被压制了！
“阻止他！毁掉那口钟！”威廉姆斯对着阴阳师和降头师嘶吼，自己也疯了似的朝着石头（或者说石头手中的定元钟）扑去！他知道，这口诡异的钟，是逆转一切的关键！
“休想！”陈玄墨强忍着因为瞬间巨大消耗而产生的眩晕和虚弱感，强行提气，拦在了威廉姆斯面前。混沌盘光华虽然黯淡了些，但依旧稳固。
慕容嫣也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血迹，剑尖再次指向敌人。
石头怒吼一声，小心翼翼地将定元钟放回打开的背箱旁（他不敢松手，怕钟被抢或被毁），然后抄起柴刀，如同门神般守在钟前。
王富贵连滚带爬地跑到箱子边，一屁股坐在旁边，张开双臂，虽然样子滑稽，但眼神凶狠：“谁敢过来！老子……老子用屁股压死他！”
短暂的僵持。
威廉姆斯脸色变幻不定，眼神阴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钟声的效果超出了他的预估，计划出现了重大变故。但他还没有输！装置还在运行，虽然慢了，但依旧在积累能量。魔尊投影只是被压制，并未消失。他还有身边这两个高手，还有一批手下。
“很好……陈玄墨，你又一次让我惊讶了。”威廉姆斯的声音冰冷彻骨，“但这口钟，你能敲响几次？你还有多少力气？”
他说的没错。
陈玄墨此刻只觉得体内空虚，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他大半的灵力和心力。定元钟的消耗，远超想象。若非有三才信物支撑，他恐怕连一下都敲不响。现在，他确实没有余力立刻敲响第二次。
而钟声的效果，虽然显着，但似乎主要是“安抚”和“稳定”，对于已经成型并开始运转的“气运炸弹”装置，以及天空那庞大的煞气云团，更像是一剂强效镇静剂，暂时压制了其暴戾的一面，延缓了其爆发的进程，但并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装置还在，威廉姆斯还在，危机只是被暂时按住，并未解除。
“一次不够，那就再来一次。”陈玄墨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身体，眼神依旧坚定，“直到把你那破玩意儿彻底停下来为止。”
“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威廉姆斯狞笑，对阴阳师和降头师下令，“缠住他们！我去重启装置，加大功率！钟声压制不了多久，只要能量超过临界点，一样要爆！到时候，我看你这破钟还怎么‘定’！”
阴阳师和降头师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也看出陈玄墨消耗巨大，此刻正是机会。两人再次催动法力，式神与毒雾重新凝聚，朝着陈玄墨等人逼来。而那些被钟声影响、稍微恢复清明的守卫们，在威廉姆斯的呵斥和某种指令下，也重新露出了凶光，缓缓围上。
局面，似乎又要回到原点。
甚至更糟。因为陈玄墨这边，力量损耗严重。
慕容嫣伤势不轻，石头和王富贵也是强弩之末。而陈玄墨自己，需要时间恢复，才能再次尝试敲响定元钟。
威廉姆斯则冷笑着，转身准备再次操控那个暗红色的装置。
就在这危急关头——
“咻——啪！”
一道耀眼的蓝色信号弹，突然从大厦下方的某个位置冲天而起，在灰黑色的煞云背景下炸开，格外醒目。
紧接着，激烈的枪声、爆炸声、喊杀声，从大厦的中低层传来，而且声音在快速向上移动！
慕容嫣眼睛一亮：“是父亲！大队人马到了！他们在强攻大厦，接应我们！”
陈玄墨精神也是一振。慕容铮率领的慕容家主力，终于赶到了！而且直接选择了强攻，这无疑会极大分散威廉姆斯的力量和注意力。
威廉姆斯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他没想到慕容家的反击来得这么快，这么猛。外围的袭扰还没解决，内部尖刀小队没干掉，现在敌人的主力又直接打上门了！
大厦内部的通讯频道里传来急促的呼救和告急声，显然慕容家的进攻非常猛烈，留守各层的守卫节节败退。
“该死！”威廉姆斯咒骂一声，眼神闪烁。他必须在装置被彻底干扰失效、以及被敌人内外夹攻之前，做出决断。
是孤注一掷，强行催动装置提前引爆？风险极大，可能能量不足导致失败，甚至反噬自身。
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图后续？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口看似古朴、却让他功败垂成的定元钟上，眼中贪婪与杀意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