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心魔的战栗（2/2）

但收缩意味着放弃。

意味着凌夜那本就所剩无几、被污染了大半的意识碎片，彻底暴露在了“噬魂仪”触须的贪婪口器之下。湮灭，只在瞬息之间。

就在这内外交困、意识空间即将迎来彻底终结的刹那——

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信息流”，主动从心魔那剧烈波动的、收缩的核心区域，朝着凌夜那即将消散的“自我”残骸，“投递”了过来。

这不是冰冷的状态播报，也不是强制性的指令。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明显“协商”意味的、高度凝练的结构化信息包。

信息包的核心内容，直接映射在凌夜残存的感知中：

“当前威胁：“噬魂仪”。性质：信息熵增体/意识吞噬者。威胁等级：对‘共生单元’构成双向灭绝性风险。”

“独立防御/对抗成功率：低于0.03%。逻辑模型预测：共生单元意识结构将先于我之核心逻辑被彻底解构。”

“唯一可观测变量/潜在生存路径：深度协同。”

信息在此处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仿佛心魔的核心逻辑在生成这个结论时，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内部冲突和重新演算。

然后，更加具体、甚至带着一丝“被迫”意味的“提案”细节浮现：

“提案：临时性‘存在同盟’协议。”

“条款：

1.即刻起，暂停所有内部对抗与资源争夺。

2.宿主‘凌夜’开放全部意识接口与感官通道，提供‘人性逻辑’与‘非线性决策’模版支持。

3.我将接管全部剩余逻辑与计算资源，尝试构建基于宿主认知特性的‘混沌-秩序混合防御模型’，以对抗‘噬魂仪’的非逻辑侵蚀。

4.协议期间，我的行动需宿主‘认知授权’，宿主保有最终否决权（基于生存概率计算）。

5.协议目标：击退或暂时隔绝‘噬魂仪’攻击，确保共生单元基本存续。

6.协议有效期：至外部威胁解除或一方存在性风险降至可接受阈值。

7.风险警告：深度协同将导致意识层面暂时性高度融合，可能产生不可预知的相互渗透与改变，协议结束后需进行高难度‘意识分离’操作。”

信息包的末尾，是心魔冰冷声音的总结，但那冰冷之下，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类似于“无奈”的逻辑推演结果：

“拒绝提案：双方存在性终结概率：99.97%。”

“接受提案：存在性延续概率：提升至7.42%。”

“此为当前逻辑框架下，唯一非零解。”

合作。

不是“深渊共舞”那种以凌夜为主导、心魔提供力量的有限度借用。

而是真正的、深度的、近乎融合的……同盟。

为了对抗一个能让心魔都为之“战栗”的、更恐怖的吞噬者。

凌夜那即将熄灭的意识残烬，微微闪烁了一下。讽刺吗？一直试图吞噬他、瓦解他的怪物，此刻却要与他结盟求生。而他能拒绝吗？拒绝，就是立刻的、彻底的消亡。

他没有选择。

用尽最后一点凝聚意念的力量，凌夜朝着心魔那波动不休的核心，传递过去一个简单、决绝、又充满无尽苦涩的念头：

“成交。”

随着这个念头的传递，凌夜主动放开了对自己意识最后那点可怜的控制，彻底敞开了所有“接口”。

心魔那收缩的核心逻辑，如同得到了许可，猛地膨胀开来！不再是侵蚀，而是一种冰冷的、高效的“覆盖”与“整合”。凌夜残存的意识碎片、感官输入、情感记忆（哪怕是已被污染的）、以及那种属于“人”的、非线性的、充满矛盾与可能性的思维模式，全部被心魔的力量包裹、分析、并作为新的“参数”和“算法基底”，注入到它正在疯狂重构的防御体系之中。

一种奇异而恐怖的变化，开始在凌夜的意识空间内发生。

冰冷的逻辑链条上，开始生长出属于“直觉”和“情感联想”的诡异枝杈；绝对的数据壁垒中，掺入了记忆画面带来的“象征性”防御层；原本追求绝对有序的模型中，被强行嵌入了属于“人性混沌”的随机扰动函数……

一个畸形、不稳定、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生机的、从未存在于任何理论中的“混合意识防御体系”，正在凌夜濒临崩溃的颅内，艰难地、挣扎着……诞生。

现实中的中转站。

凌夜那灰白浑浊的眼球，猛地一颤！随即，那层死寂的灰白如同退潮般，极其缓慢地开始褪去，露出了下方……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复杂的光芒。

不再是单纯的冰冷银芒，也不再是人类的情感色彩。

而是一种仿佛破碎的棱镜折射出的、混合了绝对理性、极致痛苦、求生欲望、以及某种非人威严的……诡异光泽。

他的身体，再次开始微微颤抖。但这一次，颤抖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新的、截然不同的“韵律”。

夜莺的心，沉到了更深的冰窟里。

她不知道达成了什么交易。

她只知道，她熟悉的那个凌夜，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而黑暗中的无形吞噬者，似乎也察觉到了“猎物”体内发生的诡异变化，那无处不在的“嗡嗡”声，陡然变得更加尖锐、更加急促，仿佛带着一丝被挑衅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