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力量的代价(1/2)
第十天,深夜十一点五十七分。
护林站木屋内,应急灯的电池电量已耗尽。唯一的光源来自林薇点燃的一小堆篝火——她用旧木板和木屋角落堆放的干柴生起了火。火光跳跃,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也将三个人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凌夜坐在火堆旁,双手平伸在膝上,目光凝视着掌心那个黑色的荆棘圆环印记。篝火的光芒在印记表面流淌,黑色的纹路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出一种不祥的美感。
但凌夜关注的不是印记本身。
而是印记带来的……缺失感。
就在三小时前,当林薇布置完外围陷阱,苏清月完成新一轮生理数据监测后,三人开始讨论应对仲裁者的具体战术。按照过去的习惯,这种战术推演会自然而然地展开——夜渊会提供精确的概率计算,模拟无数种可能的发展路径,给出最优解建议;凌夜会融入自己的直觉和创造力,在理性的框架上增加出人意料的变数。
但这一次,推演过程变得……笨拙。
“假设仲裁者从密林方向突入。”林薇在地图上指出一个点位,“根据地形,他有三条可能路径:东线沿溪流,西线绕山脊,中线直穿。我们需要判断他会选哪一条。”
过去,这个问题几乎不需要思考。夜渊会在零点三秒内给出答案:东线概率67%,西线22%,中线11%。数据基于对盘古集团标准战术手册的分析、对仲裁者已知行为模式的归纳、对地形通行难度的综合评估。
但现在,凌夜只能自己想。
他盯着地图,努力调动记忆中的知识——四年前与盘古集团其他小队的交手经验,从夜莺那里获取的情报片段,这几天观察到的燕山地形特征。他试图在脑海中构建模型,计算概率,但过程慢得令人沮丧。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怀疑。
“东线……溪流会暴露行踪,但水流声能掩盖脚步声。”凌夜低声分析,“西线隐蔽性更好,但要多绕行一点五公里。中线最直接,但必须穿越一片裸露的岩层……”
他停顿了。
“然后呢?”苏清月问。
“我需要……时间思考。”凌夜闭上眼睛。
在意识深处,思维网络的秩序侧确实在运转。他能感觉到那些逻辑节点在激活,在处理信息,在进行推演。但速度变慢了——不是一点点,而是指数级的减缓。过去能在毫秒级完成的计算,现在需要数秒甚至数十秒。
而结果也变得……不确定。
当他终于“算”出一个结论时,得到的不是清晰的概率分布,而是模糊的“可能”:“东线可能性较高,但无法量化。”
“量化?”林薇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我不知道具体有多少百分比。”凌夜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困惑,“过去夜渊会告诉我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概率,但现在……我只能说‘比较高’。”
那一刻,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稳定锚限制的不仅仅是夜渊的力量。
也限制了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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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坐在篝火旁,凌夜正在系统地测试自己能力的变化。
他先从最基本的开始:感官增强。
过去,当夜渊的力量与他深度融合时,他的感官会被扩展到非人级别——他能听到百米外枯叶落地的声音,能分辨出空气中五种以上的气味成分,能在昏暗环境中看清十米外昆虫翅膀的纹路。
现在,他闭上眼睛,专注倾听。
木屋外,风声呼啸,林涛如海。他能听到这些,但仅此而已。那些曾经清晰可辨的细微声响——夜行动物的脚步声、远处溪流的潺潺声、甚至地下昆虫掘土的窸窣声——现在都混成了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睁开眼睛,看向木屋另一端的墙壁。
距离大约八米。墙上有一道裂缝,过去他能看清裂缝边缘的每一处细节:灰泥剥落的角度,霉菌生长的图案,甚至裂缝深处蜘蛛网的完整结构。但现在,那只是一道模糊的黑色缝隙,细节消失在昏暗的光线中。
“你在测试什么?”苏清月轻声问。
“我在测试……我失去了多少。”凌夜的声音很平静,但深处压抑着某种东西。
他继续进行下一项测试:信息处理速度。
从背包里拿出那台军用平板电脑,打开一份加密文件——这是夜莺昨晚传来的关于清道夫小队的详细情报,包含十二名成员的个人资料、装备清单、过往任务记录,总计八千多字。
过去,凌夜可以“扫”一眼,在十秒内记住所有关键信息,并在脑中建立起完整的关联模型。每一个成员的性格倾向,每一件装备的战术用途,每一次任务的模式特征——所有这些都会自动分类、归档、形成可随时调用的战术数据库。
现在,他尝试阅读第一页。
文字在屏幕上滚动。他强迫自己专注,试图像过去那样快速吸收信息。但眼睛跟不上,大脑也跟不上。阅读速度大约是每分钟三百字——这是普通人的平均水平。而当他试图记忆时,发现记住的内容会在几分钟后开始模糊。
更糟糕的是,关联分析能力几乎消失了。
看到“狙击手王皓,惯用武器:TX-7型电磁狙击步枪”这条信息时,过去他会自动联想到:TX-7的射程、精度、充能时间、燕山地形的有效射击点位、可能的反狙击策略……
现在,他只能看到“狙击手”和“电磁狙击步枪”这两个孤立的概念。要建立关联,必须刻意思考,而思考过程缓慢而费力。
“不行……”凌夜放下平板,揉了揉太阳穴,“完全不一样了。”
苏清月坐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杯温水:“稳定锚在限制夜渊的力量时,也限制了它赋予你的那些‘超常能力’。这是合理的——那些能力本来就是夜渊系统的一部分。”
“我知道。”凌夜接过水杯,但没有喝,“但我没意识到……依赖已经这么深了。”
他想起过去那些逃亡的夜晚。
面对追兵时,他能瞬间计算出所有逃脱路径的成功率。
面对陷阱时,他能一眼看穿装置的结构和原理。
面对谎言时,他能从微表情和声调变化中捕捉到真相。
那些能力让他活了下来。
但现在,这些能力被削弱了——不是完全消失,但变得迟钝、模糊、不可靠。就像一个习惯了戴眼镜的人突然摘掉眼镜,世界变得模糊不清,每一步都充满不确定性。
“还有更糟的。”凌夜说。
他进行了最后一项测试:直觉预判。
这不是逻辑分析,不是感官增强,而是某种更加玄妙的、介于理性与感性之间的能力——在危险来临前的刹那,身体和意识会提前预警,做出本能的规避动作。
过去,这种能力救过他无数次。子弹射出前的零点一秒,他会下意识偏头;陷阱触发前的瞬间,他会本能地停步;敌人靠近前的时刻,他会莫名地感到脊背发凉。
现在,他试图“感受”外面的情况。
仲裁者正在逼近。清道夫小队在移动。危险在黑暗中潜伏。
但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没有预警,没有直觉,没有那种熟悉的、如同第六感的颤栗。他的意识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变迟钝了。”凌夜终于说出了那个词,“不仅仅是计算能力变慢,感官变弱,直觉变模糊。而是整个认知系统的……降级。”
林薇从窗边转过身:“但你现在更稳定了。不会失控,不会记忆混乱,不会被夜渊的反噬威胁。这是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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