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导师的牺牲（1/2）

城市变成了狩猎场，迷宫般的巷道、喧嚣的夜市、冰冷的高楼缝隙，都成了死亡追逐的舞台。凌夜四人如同被狼群驱赶的受伤猎物，在霓虹与阴影交织的丛林里狼狈奔逃，身后是越来越近、越来越有组织的“净化者”小队。无辜者的惊呼、被波及的惨状，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凌夜本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心魔冰冷的预警与生存策略，与他内心日益沉重的道德枷锁激烈碰撞，每一次利用环境、每一次被迫将混乱当作屏障，都让他的灵魂多出一道裂痕。

他们最终被逼入了一个绝地——位于城市旧工业区边缘，一片半废弃的物流仓储区。巨大的、斑驳的仓库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夜色中，锈蚀的龙门吊和高耸的水塔剪影映衬着稀薄的月光。这里相对僻静，但也意味着一旦被合围，逃生的空间将变得极其有限。

“他们正在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夜莺伏在一个废弃集装箱的阴影里，耳朵紧贴着冰冷的金属表面，捕捉着远处细微却规律的脚步声和引擎低鸣，“东面是主干道，有车辆封锁迹象；西面是开阔地，有狙击手布控的痕迹；北面……是他们驱赶我们过来的方向，追兵最密集。南面……”她看向那片最为黑暗、紧邻着一段废弃铁路和陡峭护坡的区域，“南面情况不明，但地形复杂，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苏清月脸色苍白如纸，靠在一个生锈的液压叉车旁，胸口微微起伏，灵能彻底枯竭带来的虚脱感和连番奔逃的体力透支，让她连站立都有些困难。欧阳清河则蜷缩在另一个角落，花白的头发被汗水和灰尘黏在额头上，旧白大褂沾满了污渍和破口，他剧烈地喘息着，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远处追兵若隐若现的身影。

凌夜背靠冰冷的集装箱壁，心脏狂跳，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魔提供的危机感知碎片不断涌入：热成像扫描的扇形区域在逼近，能量武器充能的特定频率在增加，甚至还有某种低频的、专门针对异常生物磁场或意识波动的探测波纹在空气中弥漫……猎网正在收紧，对方的耐心似乎也快耗尽了，下一波很可能就是雷霆一击。

“南面……”凌夜嘶哑地重复，目光投向那片黑暗，“那里有什么？”

“旧铁路线，废弃的维修通道，再过去是陡坡和一片野地，可能通向更远的郊区，但路线不明，而且很容易暴露在开阔地带。”夜莺快速回答，“风险很大，但比留在这里被瓮中捉鳖强。”

“没有时间犹豫了。”欧阳清河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异常。他扶着叉车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尘，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决绝。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越过凌夜，看向追兵逼近的方向，又缓缓扫过苏清月和夜莺，最后，定格在凌夜脸上。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深不见底的疲惫，有沉淀了二十年的愧疚，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更有一种沉重的、近乎托孤般的嘱托。

“凌夜，”他缓缓说道，“还记得我说过吗？你是唯一的‘变量’，是最后的‘希望’。”

凌夜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蔓延开来：“博士，你……”

欧阳清河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他伸手指向南面那片黑暗：“那里，第三号仓库背后，紧贴护坡的位置，有一个非常隐蔽的、早期勘探留下的垂直通风井改造的应急出口。出口伪装成排水涵洞，直接通向南面的野地。知道那个出口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的，除了当年极少数勘探队员，就只有我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我会告诉你们精确位置和开启方法。然后，你们从那里走。”

“那你呢？！”苏清月忍不住问，声音带着颤抖。

欧阳清河笑了笑，那笑容苍凉而坦然：“我？一个罪孽深重、早就该消失的老人，留在这里，还能做最后一件事。”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同回光返照：“‘净化协议’的目标优先级，凌夜是第一，但我这个‘项目创始人’、‘携带核心机密逃亡者’，同样名列前茅，甚至在某些方面，价值不亚于你。他们对我脑子的东西，对我掌握的‘燧人氏’原始数据和‘原型’早期研究记录，有着病态的兴趣。”

他看向追兵方向，那里已经隐约能看到战术手电的光柱在晃动：“如果我主动现身，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他们的主要注意力，甚至……让他们以为抓住了最大的‘战利品’，那么，追捕你们的压力就会瞬间减轻。你们就有机会，从那个出口，消失在夜色里。”

“你要去送死？！”夜莺的声音冰冷，眼神复杂地盯着他。恨意依旧，但此刻更多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送死？不完全是。”欧阳清河摇头，从怀中缓缓掏出那个已经出现裂纹的“逻辑枷锁”原型体，又摸索出几个小小的、不起眼的、似乎是高能电池和微型存储器的组合装置。“我脑子里的东西，不能落到他们手里。这个‘枷锁’原型，虽然对付不了你体内已经进化过的‘它’，但它核心的某些自毁和加密逻辑，配合我身上藏着的另外几个小玩意儿……足以在我被捕或死亡瞬间，引发一次定向的、高强度的信息风暴。它会彻底、不可逆地抹除我大脑皮层中所有与‘燧人氏’、‘原型’相关的关键记忆编码区，同时，也会对近距离试图读取或传输这些信息的设备，造成严重的逻辑污染和物理损毁。”

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项普通的实验设计：“这就像……一个移动的、人肉信息炸弹。我会带走我脑子里大部分秘密，也会让试图抢夺这些秘密的人，付出不小的代价。运气好的话，还能干扰一下他们的指挥和通讯系统，为你们争取更多时间。”

牺牲。以自己为饵，以自身存在为炸弹，为“最后的希望”开辟生路。

凌夜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苍老、憔悴、罪孽滔天，却又在此刻展现出如此决绝赎罪意志的老人。恨吗？当然恨。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复杂情感。欧阳清河不是在寻求原谅，他是在用最彻底的方式，终结自己开启的错误，并将未来——无论那未来多么渺茫——交到凌夜手中。

“没有时间告别了。”欧阳清河打断了凌夜的思绪，他快速而清晰地说出了那个通风井出口的精确位置、伪装特征和手动开启的机关顺序，反复确认凌夜记下。“记住，出去之后，不要回头，不要停留，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躲起来，变得更强，然后……去找到你自己的答案，终结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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