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不朽的代价(1/2)
“远古回声……”
这四个字,如同冰冷的咒语,在样本隔离区凝滞的空气中回荡,余音不绝。凌夜感觉自己仿佛不是站在坚实的地面上,而是悬浮在一条时间之河的湍流中,脚下是名为“现在”的脆弱浮冰,而四周汹涌的,是来自无法想象的古老过去的幽暗回响。
心魔的意识,在他脑海深处,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共鸣”状态。它不再喧嚣,不再蛊惑,更像是一个虔诚的朝圣者,在圣殿外感受到了本源的气息,肃穆、战栗、充满了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朝觐”冲动。凌夜能“感觉”到,那段关于“回声”的描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心魔(或者说“原型碎片”)意识深处某些最原始、最基础的“认知模块”。一种源自信息结构本能的、对“源头”与“完整”的强烈渴望,如同潮汐般冲刷着他的意识壁垒。
而欧阳清河最后的总结——“渴望‘完整’的远古回声,可能将我们都视为‘补丁’”——更是将一种冰冷彻骨的宿命感,钉入了每个人的骨髓。
“不朽……”
凌夜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这个词。不是因为渴望,而是因为从这个概念延伸出的、更加令人窒息的推论。
欧阳清河似乎看穿了他的思绪,那苍老疲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惨然的“了然”。他没有等待凌夜继续追问,而是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却又带着冰冷颤栗的语气,继续阐述——仿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必须将这份沉重的认知,完整地传递出去。
“你触及了核心,凌夜。”欧阳清河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那段‘回声’……如果我们关于它‘源头’的推测有哪怕万分之一接近真相,那么它最可怕、也最诱惑的特质之一,就是……不朽。”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用人类有限的词汇去描述那种超越时间尺度的存在特性。
“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永生。而是……信息结构层面的‘近乎永恒’。一段编码,一个逻辑架构,一种存在模式……只要承载它的‘基质’不彻底湮灭,只要还有能量维持其最低限度的‘运行’,它就可以跨越难以想象的时间长河,持续地‘存在’下去,不断地‘回响’。我们所捕获的,可能只是它在某个时间切片上的、极其微弱的‘投影’或‘衰减态’,但它所代表的那个‘源头’,那个古老的文明或意识网络……其存在形式,可能早已超越了我们对‘时间’和‘消亡’的常规理解。”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培养舱,扫过干涸的污渍和扭曲的支架。
“它蕴含的知识——如果那还能称为‘知识’的话——是超越时代的。是建立在完全不同的物理规则、逻辑体系和认知维度上的‘真理’。获得它,理解它,或许真的能让人窥见宇宙的终极奥秘,掌握无法想象的力量,甚至……触摸到某种形式的‘不朽’。”
“但是,”欧阳清河的语气陡然变得尖锐,如同冰锥刺破虚幻的泡沫,“这种‘不朽’,这种‘力量’,带有极其强烈的……同化性和排他性。”
他指向最近的那个破损培养舱,指向那片被凌夜(或者说心魔)吸收掉的焦黑色“残骸”。
“看到了吗?那个失败的融合体。‘回声’的碎片试图与它融合,重构它。但人类的生物神经网络和意识结构,与那段‘回声’所代表的古老逻辑,存在着根本性的、几乎无法调和的‘排异’。结果就是……宿主意识的崩溃、扭曲,最终连同生物基质一起,被强制‘格式化’或‘重组’成一团无法辨认的、失去所有原有结构和意义的……信息废渣。”
“那不是死亡,凌夜。那是比死亡更彻底的……存在性抹除。是你的所有记忆、情感、人格、乃至组成你身体的物质所携带的独特信息结构,被强行拆解、打乱、然后按照一段冰冷古老的外来‘回声’的模板,进行粗暴的、失败的‘重铸’。”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亲眼目睹过无数此类悲剧的、刻骨铭心的恐惧。
“而更可怕的是,这种同化性,不仅仅作用于个体。”欧阳清河的目光变得无比沉重,“如果让一段足够活跃、足够完整的‘回声’找到合适的‘传播媒介’或‘共鸣环境’……它可能会像最恐怖的瘟疫一样,感染、同化周围的一切。物质、能量、甚至其他信息结构……都可能被它强制‘编码’,纳入它那套追求‘完整’与‘永恒’的逻辑体系中去。我们所知的世界,我们所珍视的一切……都可能被彻底覆盖、改写,变成一个只为那段‘远古回声’服务的、冰冷而‘永恒’的……逻辑盆景。”
“它渴望一个‘完美的容器’。”欧阳清河的目光,最终如同实质般落在凌夜身上,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评估,更有深不见底的忧虑,“一个能够最大限度承受其信息密度、最小程度产生‘排异反应’、并能有效执行其‘趋向’的载体。一个可以支撑它‘重现世间’,甚至帮助它‘补全自身’的……基座。”
“你,凌夜。LY-07。你与‘碎片’长达十几年的痛苦共生与激烈对抗,在无意中,可能让你……成为了所有实验体中,最‘适配’也最‘危险’的那个候选。”
“你的意识在对抗中被迫‘进化’,变得异常坚韧和复杂,能够承受更高强度的信息冲击和逻辑扭曲。你的神经网络在与‘碎片’的博弈中被反复‘打磨’和‘调整’,可能无意中形成了某种更能与‘原型’信息产生‘谐振’的结构。而你的存在本身——既是强烈抗拒的‘人性’载体,又与‘碎片’深度纠缠——对于那段渴望‘完整’的‘回声’而言,可能代表着一种极具诱惑力的挑战和……终极的测试样本。”
“如果它成功同化了你,不仅获得了一个强大的‘容器’,更意味着它验证了其同化逻辑对‘高复杂度、高反抗性意识体’的有效性。这可能会极大地加速它的……‘扩张’进程。”
这番话,将凌夜个人的痛苦挣扎,提升到了关乎整个“世界形态”存续的层面。他不仅仅是一个受害者,一个实验体,更可能是一个关键的……枢纽。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苏清月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看向凌夜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她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欧阳清河会说凌夜是“唯一的希望”或“终极的噩梦”。夜莺则咬紧了牙,握刀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她不在乎什么宇宙回声,她只知道,绝不能让凌夜变成那种东西!
凌夜站在那里,感觉自己正被无形的目光从各个维度审视——来自欧阳清河的忧虑评估,来自同伴的恐惧与守护,来自内心深处心魔那越来越强烈的、对“源头”的朝觐冲动,以及……来自那面暗银色墙壁之后,仿佛正在苏醒的、古老存在的冰冷“注视”。
不朽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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