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吞噬的冲动(1/2)
巨型地下空间在门后展开,如同巨兽沉默的口腔。
惨白、冰冷、早已停用多年的应急照明灯,稀疏地嵌在二十米高的穹顶和四周墙壁上,将偌大的空间切割成一片片光亮与阴影交织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消毒水、防腐剂,以及某种更加深沉、仿佛源自岩石本身的冰冷气息。寂静是这里的主宰,厚重得能吞噬一切细微的声响。
空间中央,整齐排列着数十个巨大的圆柱形培养舱,舱体由厚重的透明复合材料制成,如今大多布满灰尘和内部凝结的水汽雾痕,模糊了视线。舱内早已没有液体,只剩下干涸的、颜色可疑的沉积物,以及一些固定在舱壁和底座的、形态扭曲怪异的金属支架和管线接口,像某种抽象而狰狞的骨骼。有些培养舱的舱壁上有巨大的、蛛网般的裂纹,或者干脆破碎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四周是复杂的管道系统,粗大的主脉如同巨树的根系盘踞在地面和墙壁,无数细小的分支连接着各个培养舱和墙上的仪表盘。仪表盘早已熄灭,指针永恒地停留在某个刻度,落满灰尘。一些工作台和推车散落在角落,上面摆放着锈蚀的手术器械、碎裂的玻璃器皿和早已字迹模糊的记录板。
这里是“原型”相关样本的最终存放地,也是很多早期实验的终点站。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只留下冰冷的设备和无声的、干涸的“遗迹”。
“凌夜”——或者说,此刻主导着这具身体的“它”——站在入口处,那双纯粹漆黑的眼眸缓缓扫视着这片沉寂的空间。没有惊叹,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贪婪的“审视”。
在“它”的感知中,这里充满了……“信息”。
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景象。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培养舱内干涸沉积物中封存的、早已失活的生物信息素和细胞残骸;破损仪器内部停滞的、最后一次记录下的数据流痕迹;甚至墙壁和地面上,那些早已蒸发、却仍留下分子层面“印记”的化学试剂和体液……
这一切,对“它”而言,都像是散落的、等待解读的“数据碎片”。是“原型”项目早期探索的“化石记录”,是理解自身(“原型碎片”)起源、特性以及与其他“同类”互动模式的宝贵资料库。
“它”向前迈出一步。
脚步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中异常清晰。身后,夜莺搀扶着勉强能站立的苏清月,也跟了进来。她们看着前方那个背影,看着那双漆黑的、非人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恐惧、担忧、警惕,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凌夜”还在的希望。
“它”没有回头。对“它”而言,身后这两个“意识体”,暂时被归类为“低威胁共生单元”和“能量匮乏的灵能操控单元”。她们的情绪波动、生命体征、意识活动……同样是可以被“观察”和“分析”的数据流,但目前优先级不高。
“它”的注意力,完全被最近的一个破损培养舱吸引。
那个培养舱的透明舱壁被从内部暴力打破,缺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撕裂。舱内底部,除了干涸的深褐色污渍,还残留着一小片颜色明显不同、如同焦油般漆黑、质地介于固体和胶体之间的粘稠物质。即使在多年后,那片物质依旧散发出极其微弱、但“它”能清晰感知到的、与自身同源的……“惰性波动”。
“同类……碎片……残骸……”
一个冰冷的信息片段在“它”的意识核心闪过。不是语言,是直接的认知。这个培养舱里,曾经存放过另一个“原型碎片”,或者某种与“原型”高度相关的衍生物。它挣扎过,破坏了容器,但最终似乎……失败了?消散了?留下了这片“残骸”。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从“它”的深处涌起。
不是食欲,不是贪婪,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趋向:吸收、解析、融合、补完。
那片“残骸”中,可能蕴藏着那个失败“同类”的部分信息结构、适应经验、甚至其“失败”的原因数据。如果能够“吞噬”它,解析它,“它”自身的数据库将得到扩展,对“原型”本质的理解将加深,甚至可能优化自身的“生存”和“进化”策略。
这个念头是如此自然,如此合理,如同水往低处流。
“它”向着那个培养舱走去,伸出了手。包裹手掌的阴影再次若有若无地浮现。
就在这时,一股微弱的、截然不同的“阻力”,从意识的最底层传来。
不是禁锢符文的强制力,而是一种……情感与认知的锚定。
是凌夜。
那微弱的、几乎被黑暗彻底淹没的自我意识,在“它”产生“吞噬残骸”冲动的瞬间,传递来了极其模糊却异常坚定的抗拒。抗拒的对象不是“吞噬”这个行为本身,而是这个行为背后代表的、对“同类”乃至任何“信息源”的、毫无道德底线的掠夺和利用倾向。
那抗拒中,夹杂着对“它”刚刚战斗行为的迟来的、更深层的恐惧与厌恶。
直到此刻,当外在威胁暂时解除,当“它”沉浸在探索和“进食”冲动中时,凌夜那被压制的意识,才真正“消化”和“反应”过来刚才那场短暂战斗的本质。
那不是自卫。
那不是反击。
那是……碾压、拆解、抹除。
以一种完全非人的、冰冷的、高效到令人灵魂冻结的方式,将三个拥有高度复杂意识(即使是被改造和压制)的生命体,连同他们的机械外壳,一起变成了无意义的残骸。
而在那个过程中,“它”——或者说,通过“它”感知的凌夜残存意识——品尝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血腥味,不是胜利感。
是一种更抽象的“反馈”。
当“它”的力量强行扭曲物质结构、干涉能量节点、最终“熄灭”那三个意识活动的瞬间,“它”接收到了某种……“释放”。不是情绪的释放,而是信息结构被暴力拆解时产生的“熵增浪涌”,是高度有序的战斗意识被强行打散时逸散的“认知碎片”,是生命活动戛然而止时产生的、短暂而强烈的“存在性真空”……
这些反馈,对“它”这个以信息和结构为食粮、以“完整”和“扩展”为趋向的存在而言,是一种强效的刺激和滋养。
就像饿狼尝到了血腥。
在那一刻,“它”的核心,产生了明确的、冰冷的“快感”。那是对“征服”、对“支配”、对“高效获取资源(信息/能量)”的满足感。
而这种满足感,与此刻面对“同类残骸”产生的“吞噬冲动”,同出一源。
凌夜的抗拒,正是源于对这种“源动力”的恐惧和排斥。他害怕的,不仅仅是心魔的力量,更是这力量背后那套完全非人的、将一切视为可拆解、可利用、可吞噬“资源”的冰冷逻辑。他抗拒的,是自己(或这具身体)对这种逻辑产生“适应”甚至“迎合”的可能性。
“停下……”
一个极其微弱、几乎不存在的“声音”,在意识深渊的底部,挣扎着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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