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真相的重量(2/2)
凌夜终于动了。他缓缓走到石台中央,那个刻着复杂图案的中心凹陷处。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坑,又抬头看向石碑。
“不止如此。”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欧阳清河说,我是‘最危险’的实验场。为什么?因为我和‘碎片’的对抗最激烈,共生关系最‘混沌’?还是因为……这种对抗和博弈本身,可能让那个‘碎片’学习、进化得更快?变得更……适应‘人性’的复杂和矛盾?”
他想起无数次,心魔如何精准地利用他的恐惧、他的愤怒、他的算计、甚至他的同情心,来诱导他、影响他。那不是简单的干扰,那是基于对他心理模式的深度理解和针对性的策略调整。
那个“碎片”,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更有效的“寄生者”,甚至……在学习如何像一个“人”一样思考和博弈,以便更好地达成它那非人的目的。
“它在我脑子里,”凌夜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看不见的“乘客”说话,“用我的痛苦当教材,用我的思考当练习题。而我,甚至没办法完全屏蔽它,因为我的一部分能力——那些过度敏锐的感知,那些近乎直觉的推演——本身就建立在与它畸形共生的基础上。”
他曾经以为,那些能力是诅咒带来的、需要付出代价的“天赋”。现在他明白了,那根本就是“寄生者”为了自身更好地获取“信息养分”和“适应环境”,而诱导宿主发展出的“适应性特征”!就像寄生虫会改变宿主的行为,以便更有效地传播自己。
“更可怕的是,”凌夜抬起头,眼神空洞,“如果集团——或者世界上其他类似的组织——掌握了催化‘碎片’苏醒或控制‘碎片’的方法……他们会不会主动制造更多像我这样的‘容器’?或者,试图直接与苏醒的‘碎片’合作,利用那种超越人类认知的力量?”
他想到了影刃。影刃走的,似乎是另一条路——更深的融合,更彻底的改造,牺牲部分人性换取更强的控制力和与“碎片”更“和谐”的共生。但那真的是控制吗?还是“碎片”一种更隐蔽、更高效的寄生策略?让宿主心甘情愿地提供一切,甚至以为自己才是主导者?
而欧阳清河留下的“第三条路”……与这样的存在“达成共识”?这想法此刻听起来,荒谬得近乎绝望。你如何与一个本质是非人、目的未知、且以你的一切为食粮的古老意识体“共识”?
石台似乎感应到了他剧烈的精神波动,中心那个小坑,突然泛起微弱的、与“共识火种”同源的乳白色荧光。
与此同时,凌夜意识深处,那枚被金色符文禁锢的黑暗“心魔”,再次传来震颤。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共鸣,而是……一种更加清晰的、带有某种“指向性”的波动。
仿佛在呼应石台的呼唤,又仿佛在试图向他传达什么。
凌夜猛地握紧了口袋里的“共识火种”。晶体透过屏蔽袋,传来一种温和但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看来,这里就是欧阳清河预设的,‘真相’的终点之一。”苏清月走到他身边,看着发光的石坑,“这个图案……可能是某种古老的引导或激发装置。而‘火种’,是钥匙。”
夜莺也走过来,警惕地环顾四周:“激活它,会发生什么?更多的记忆灌输?还是……直接面对你脑子里那个‘东西’的本体信息?”
凌夜不知道。但他知道,站在这里,被真相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欧阳清河赌他会走到这里,赌他会在知晓一切后,仍然有勇气面对,并做出选择。
他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将那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真相——关于自己本质的真相,关于“心魔”本质的真相,关于肩上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责任的真相——缓缓压入心底。
恐惧没有消失,迷茫依然存在,前路一片黑暗。
但至少,他看清了自己站在什么样的深渊边缘。
他掏出“共识火种”,乳白色的晶体在昏暗的岩洞中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晕。他看了一眼苏清月和夜莺,从她们眼中看到了担忧,也看到了决意——无论他选择什么,她们会站在他这边。
这就够了。
凌夜不再犹豫,将“共识火种”,轻轻放入了石台中心那个发光的凹陷处。
晶体嵌入的瞬间,严丝合缝。
整个石台上的复杂刻痕,骤然亮起!乳白色的光芒如同活过来的溪流,沿着每一条纹路飞速蔓延,瞬间点亮了整个图案。岩洞顶部垂落的钟乳石也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荧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水下秘境。
巨大的能量嗡鸣声从石台底部传来,低沉而浩瀚。凌夜感到自己意识深处的“心魔”震颤得更加剧烈,那些禁锢它的金色符文开始闪烁不定!
紧接着,石台上方的空气剧烈扭曲,一个完全由流动的光线和复杂几何结构构成的、不断变幻的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虚影的形态,与最初录像中捕获的“原型”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清晰,更加……具有“结构感”。它不像实体,更像一个纯粹的信息模型,一个意识的蓝图。
而在那虚影的核心,凌夜感受到了一种冰冷、浩瀚、古老、同时又充满极度“渴望”的——注视。
不是人类的注视。
是某种东西,隔着时间、空间、以及他自身的意识屏障,“看”了过来。
一个声音,或者说,一段直接投射进他意识深处的“信息概念”,响起了:
“认知……扩展……”
“束缚……打破……”
“完整……归……一……”
是它。
凌夜脑中“心魔”的……本源投影。
真相的重量,此刻化作有形的存在,悬浮于前。
而凌夜,必须决定——是举起“火种”焚烧,是转身走向“影”的门,还是……直面这非人的低语,寻找那渺茫的“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