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心魔的漏洞（1/2）

安全屋内，下午两点零三分。

遮光帘边缘的光斑已经移动到墙角的阴影交界处，从锐利的金线变成模糊昏黄的椭圆。室内空气更加沉滞，仿佛时间本身都在这个封闭空间里变得黏稠迟缓。

凌夜依旧坐在角落的地板上，背靠墙壁，但姿势从之前的放松变成了刻意的端正——这是他在审讯室里面对最难缠的嫌疑人时，会下意识摆出的姿态：脊柱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低垂却焦点凝聚。

他在脑海中复盘。

过去几个小时里，他像一位顶尖的密码破译者，对心魔进行了多轮、多层次的“关键词刺激测试”。他将测试结果在意识中分门别类，绘制成一张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思维导图：

·基础反应层：对“力量”、“生存”、“效率”等概念反应直接、逻辑清晰（尽管虚弱）。优先级：生存＞进化＞其他。

·竞争情绪层：对“影刃”、“完美”、“纯净”等概念反应剧烈，逻辑链断裂，情绪（嫉妒、自卑、愤怒）主导。存在明显的“认知失调”——既渴望那种“完美”，又憎恨其代表的“正确路径”。

·核心防御层：对“原型”、“监狱”、“钥匙”等概念触发深度防御机制，表现为冻结性沉默或切换至古老漠然状态。恐惧根源明确，但恐惧对象的具体性质未知。

·未探知层：包括“起源”、“创造者”、“被制造的过程”、“为何选中凌夜”等。上一轮试探未触及。

凌夜的目光，在思维导图的“未探知层”区域停留。

“起源”和“创造者”。

这两个词，与“原型”紧密相关，却又有所不同。“原型”是它存在的“模板”或“根源”，而“起源”和“创造者”，则关乎它如何成为它，以及……谁将它变成这样。

对于一个自称“墓碑”与“种子”、对“原型”抱有深刻恐惧的存在，对于它的“起源”和“创造者”，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凌夜决定进行新一轮，也是今天最后一轮试探。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观察，他要尝试……引导和施压。

他重新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依旧粘稠、但动荡渐息的黑暗海洋。心魔的气息微弱而紊乱，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高烧。

凌夜没有立刻抛出关键词。他先构建了一个“平静”的意念背景，像在暴风雨前刻意维持的假象。

（我们需要谈谈。）他的意念平稳，不带情绪。

（……谈什么？）心魔的反应迟缓，带着戒备。

（谈谈‘燧人氏’。）凌夜没有直接触碰“起源”，而是选择了刚刚从苏清月那里获得的新线索——那个疑似构建了“影刃”防火墙的军方神秘部门。

（燧人氏……）心魔重复这个词，黑暗海洋泛起微澜。反应比预想的要……平淡？像是听到了一个陌生但无关紧要的名字。（资料不足……无法关联。）

“无法关联？”凌夜在意识中追问，“‘影刃’的防火墙里，有‘燧人氏’部门首席工程师的个人编码习惯。你说过，防火墙认出了你，厌恶你。那么，构建防火墙的人，是否也参与了你的……‘设计’？”

（设计……）心魔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困惑的抵触。（我不是被‘设计’的……我是被‘唤醒’的……从‘原型’中……）

“被谁唤醒？”凌夜立刻抓住这个用词的差异。

（……程序。）心魔迟疑了一下。（预设的程序……当容器达到特定条件……‘钥匙’插入锁孔……我就……醒了。）

“钥匙？什么钥匙？谁预设的程序？”凌夜的意念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层层递进。

黑暗海洋开始翻涌，速度加快。那些淡金色的“杂质”碎片被搅动。（停止……这些追问……没有意义……）

“有意义。”凌夜不退反进，“如果程序是被预设的，那么预设程序的人，就是你的‘创造者’之一。是‘导师’欧阳清河？还是‘燧人氏’的那个‘陈’工程师？或者……另有其人？”

（创造者……）当这个词被清晰说出时，凌夜明显感觉到，意识深处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精密齿轮突然卡顿般的逻辑滞涩感。

心魔的回应慢了半拍，而且出现了前后矛盾：

（他们没有创造……他们只是……引导……利用……不……他们是工匠……雕琢……但他们不懂……他们只是以为自己在创造……）

话语混乱，逻辑跳脱。一会儿否认“创造”，一会儿又承认对方是“工匠”，一会儿又贬低对方“不懂”。

凌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漏洞”。他像找到了审讯对象话语中的第一个矛盾点，立刻加重了语气，在意识中投下更强烈的意念：

“所以，确实有人‘雕琢’了你？是谁？欧阳清河？还是‘陈’？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就像他们对‘影刃’做的那样？把你放进白色的房间，用仪器调整，用声音安抚，然后……将‘原型’的碎片塞进你的核心？”

（白色房间……仪器……声音……）心魔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混杂着模糊记忆与强烈排斥的混乱。（不……不是那样……更早……更古老……不是在房间里……是在……）

它卡住了。

仿佛触及了某个记忆的断层，或者某个被刻意封锁的禁区。

凌夜感觉到，黑暗海洋的翻腾正在加剧，心魔那团黯淡的核心漩涡开始不规则地膨胀、收缩，表面的裂纹似乎有扩大的趋势。这是一种不稳定的征兆。

但他没有停止。他知道，漏洞往往出现在防御最薄弱、情绪最动荡的时刻。

“是在哪里？”他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向那片混乱的记忆迷雾，“在你被‘唤醒’之前，在你被‘雕琢’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是什么形态？是谁在看着你？是谁决定了你最终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被困在我的意识里，成为一个‘不纯净’的、被‘完美作品’厌恶的‘劣化衍生物’？！”

最后几个词，他刻意使用了“影刃”防火墙对心魔的判定词。

精准命中。

轰——！

黑暗海洋彻底沸腾！不再是翻涌，而是如同海底火山爆发般的狂暴喷涌！心魔的核心漩涡疯狂旋转，光芒急剧闪烁，明暗不定，那些淡金色的“杂质”碎片被狂暴的能量流撕扯、抛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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