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余波与暗流(2/2)
“找什么?”
“我也不知道。”林澈实话实说,“但我有种感觉,陈博士不是一个人。‘加速进化’那种级别的项目,不可能只有一个实验室,一个科学家。如果还有其他残党,现在就是他们现身的最后机会——桥梁之树的诞生,一定是他们等待已久的关键节点。”
王磊脸色凝重起来:“你是说,可能还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
“盯着树。”林澈指向窗外那棵发光的黄金树,“陈博士说它是‘最终样本’,是旧文明疯狂实验的产物。你觉得,制造它的人,会甘心让它完全脱离控制吗?”
王磊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感到一阵微弱的波动。
不是声音,不是震动,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涟漪。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小石子,波纹荡开,虽然微弱,但能感觉到。
波动来自黄金树的方向。
林澈冲出房间,王磊紧随其后。当他们赶到中心广场时,看到值夜的巡逻队正围在一起,中间的地面上放着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林澈问。
巡逻队的队长——那个救世军老兵——转过头来,脸色有些困惑:“林先生,我们刚才巡逻时,在树根旁边发现了这个。它……它好像在发光。”
林澈走近。地面上放着的是一尊木雕佛像,约三十厘米高,雕刻粗糙,像是廉价的手工艺品。但此时,佛像表面确实流淌着极淡的微光,与黄金树的光芒共振般同步闪烁。
他蹲下身,没有直接触碰,而是伸出手,用生命感知能力探查。
佛像内部是空的。空腔里,有一个微小的装置正在工作——不是电子设备,更像是某种生物芯片,正以极低的功率释放着特殊频段的精神波动。这种波动与黄金树的意识场轻微耦合,像一根细针,试图在庞大的信息流中刺入一点什么。
“这东西哪来的?”林澈抬头问。
老兵回忆:“今天下午,有一支商队来贸易,卖了些手工艺品。老吴——就是商队头领——说这些佛像有安神效果,可以放在家里。有几个居民买了,这尊好像是……刘三家买的?他晚上喝多了,可能不小心丢在这了。”
刘三。那个曾经试图破坏规则的“懒汉”,后来在庭园里老实做工,但依然有些小偷小摸的毛病。
林澈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偶然。商队,手工艺品,安神效果……太巧了。
“去把今天进出的商队记录调出来。”他对王磊说,“还有,找到刘三,问清楚他买佛像的详细经过。”
王磊点头离开。
林澈继续研究那尊佛像。他尝试用能力切断它与黄金树的共振,发现可以做到——佛像内部的装置很脆弱,稍微干扰就会失效。但问题是:这样的佛像有多少?已经有多少被放置在庭园各处?它们持续释放的精神波动,会对桥梁之树产生什么样的长期影响?
他想起陈博士最后的话:“观察吧,这才是‘加速进化’项目的真正终点。”
也许陈博士指的不仅是树本身的进化,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试图引导进化方向的人。
合:树的选择
林澈带着佛像来到黄金树下。
他把它放在树根旁,然后坐下,将手掌贴在树干上。这一次,他没有尝试用自己的意识去探查,而是发出一个简单的请求:
“你能感觉到这个吗?”
黄金树的意识场微微波动。对于这个刚刚诞生十天的意志来说,理解复杂概念还很困难,但它能识别“意图”。林澈的意图很清晰:指出一个异常物体,询问它的性质。
树的光芒聚焦在佛像上。
然后,林澈“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通过树传递来的感知——在树的意识场中,那尊佛像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墨色缓缓扩散,试图染黑周围的一小片区域。它释放的精神波动很微弱,但持续不断,像催眠的耳语,重复着某些概念:“秩序……统一……服从……效率……”
这些概念本身没有好坏,但当它们被反复灌输、试图成为判断一切的基础时,就会挤压其他可能性——比如“自由”,比如“多样性”,比如“个体的独特价值”。
黄金树在“观察”这滴墨水。
然后,它做出了选择。
树干内部传来轻微的嗡鸣。根系微微发光,一股纯净的能量流从树心涌出,顺着根系注入那尊佛像所在的土壤。佛像内部的生物芯片瞬间过载,表面的微光闪烁了几下,熄灭了。墨滴停止了扩散,被周围庞大的清水稀释、净化。
但这不是结束。
黄金树的意识场开始主动“扫描”整个庭园。就像免疫系统识别入侵的病原体,它正在寻找所有类似的异常波动。林澈能感觉到,树的感知网络以自己为中心向外扩展,覆盖街道、房屋、广场……
找到了。
六个相似的信号点,分散在庭园各处。有的在居民家里,有的在公共休息区,有的甚至被埋在了新建的花坛下。
树的光芒微微增强。
没有暴怒,没有攻击,只是平静地、逐一地“净化”那些异常点。就像园丁拔掉杂草,动作轻柔但彻底。每一个信号点在树的能量流经过时,都悄无声息地失效了。
整个过程只用了三分钟。
当树收回感知网络时,林澈感到一种奇特的情绪从树干传来——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澄清的认知。就像孩子第一次明白什么是“对错”,虽然这个对错观还很朴素,但它确实建立了。
“你知道有人在试图影响你。”林澈轻声说。
树的枝叶轻轻摇曳,回应是肯定的。
“你能分辨出那是‘引导’还是‘控制’吗?”
这一次的回应更复杂些:树传递来的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比喻——就像有人在你学走路时,故意把地面弄得倾斜,想让你习惯朝某个方向摔倒。倾斜本身不明显,摔倒也可能是偶然,但次数多了,你就会真的以为世界本来就是歪的。
林澈明白了。树不觉得那些佛像有“恶意”,因为它还不完全理解恶意是什么。但它能感觉到“不自然”,感觉到那些波动在试图扭曲它的认知发展轨迹。
“你会怎么对待放置这些东西的人?”林澈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树的回应让他意外。
没有惩罚的意图,没有报复的冲动,只有一种温和的“标记”。在树的意识场中,那些放置佛像的人被标注为“需要特别观察的对象”,但不是“敌人”。就像园丁发现某种昆虫会啃食叶子,不会立刻杀死所有这种昆虫,而是先观察它们的习性,了解它们为何如此。
这种克制,比任何暴力都更有力量。
但也更危险。
因为这意味着,树还没有学会“威胁”的概念,还没有明白有些存在不会因为你的宽容而改变,只会因为你的软弱而变本加厉。
林澈收回手,站起身。王磊这时匆匆跑来,脸色发白。
“林哥,查到了。今天来的商队叫‘老吴商队’,登记的目的是‘工艺品贸易’。但巡逻队那边回忆说,他们运货的车上,有很深的车辙印——绝对不只是工艺品那么轻的货物。还有,刘三说,老吴卖佛像时特别热情,几乎半卖半送,还主动建议放在‘靠近树的地方,效果更好’。”
“他们人呢?”
“天黑前就走了,说是要赶去下一个聚居地。”王磊咬牙,“要追吗?我们的机动队还能——”
“不用追。”林澈摇头,“他们肯定有接应,追上去可能中埋伏。而且……他们可能本来就想看看我们会不会追。”
他看向黄金树,树在月光下静静伫立,光芒柔和如初。
暗处的眼睛已经睁开,第一枚棋子已经落下。
树选择用净化而非报复来回应,这符合林澈的理念,但他不知道这种仁慈在即将到来的博弈中,是优势还是致命的弱点。
更让他不安的是,树在净化那些佛像时,表现得太过轻松、太过熟练了。就像它早就知道该怎么做,只是等待一个实践的机会。
这让他想起陈博士解体前的最后一句话:
“观察吧,这才是‘加速进化’项目的真正终点。”
也许,“进化”不只是树本身的蜕变,还包括它学习应对外部干预的能力。
也许,那些暗处的眼睛,也是这场进化实验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