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转瞬即逝的流星(2/2)
“我不是故意的……”细若蚊蚋的呜咽突然从她喉间溢出,精致的烟熏妆被滚烫的泪水冲刷出两道丑陋的沟壑,“小宇的白血病恶化得那么快,索恩说只要我潜伏三年,就能换来骨髓移植的全部费用……”她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我只是想让弟弟活下去啊……”
郝剑正在检查防爆门锁的动作骤然凝固。他缓缓转过身,粗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布满老茧的大手笨拙地在作战服口袋里摸索,半晌掏出颗被体温焐得半化的大白兔奶糖。锡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这个能徒手掀翻装甲车的硬汉,此刻耳根竟泛起可疑的红晕,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将糖递过去时声音都有些发紧:“俺娘说,嘴里甜了,心里就不苦了。”
陈露露的指尖触到温热的糖纸时剧烈颤抖起来,黏腻的糖液已经浸透锡纸,沾在她冰凉的指缝间。当那股甜得发齁的奶香在舌尖炸开时,积压了十年的泪坝终于彻底崩塌。她想起十五岁那个暴雨夜,刚做完化疗的弟弟躺在病床上哭着要糖吃,而她攥着兜里仅有的三枚硬币,在医院走廊的自动售货机前徘徊到天明——那时她还不知道,命运早已在前方布下了最险恶的陷阱,只等着她一步步踏入深渊。
“熊哥!天穹监测到高速移动物体集群!”凌希玥的声音突然像被掐住脖子的雌鹿,尖锐地刺破通讯器的电流声,“是孙天煜的‘蜂群’!至少三十架武装无人机,三分钟内抵达!”
郝剑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将陈露露死死压在身下。就在他们滚进防爆钢门后的刹那,整个安全屋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浪掀翻了天花板,灼热的金属碎片如流星雨般倾泻而下。郝剑感觉后背的陶瓷插板在高温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滚烫的气浪燎得他裸露的脖颈一阵刺痛,但他依旧像座铁塔般弓着身子,将身下的女人护得密不透风。
“东南角……紧急通道。”他咬着牙撑起身体,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撇着,冷汗顺着额角砸在地板上,“密码……,俺生日。”
陈露露看着他后背战术背心渗出的暗红血渍,突然死死抓住他变形的手腕。这个习惯用媚眼和红唇作武器的双面间谍,此刻眼底竟清亮得像淬了冰的寒星:“你呢?!”
郝剑却突然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右手猛地拍下墙壁上的红色按钮。整座安全屋突然发出巨兽苏醒般的轰鸣,隐藏在地板下的火箭推进器喷吐出炽白的火焰:“俺是熊,熊就该守在洞口。”
逃生舱冲破地面的瞬间,陈露露透过舷窗看见那个魁梧的身影被吞没在冲天火光里。她死死攥着掌心里融化的奶糖,糖液黏住了指缝,甜得发苦。突然想起郝剑某次醉酒后说的胡话——他老家长白山的熊,总在冬眠前把最肥美的蜂蜜留给待产的母熊,自己则守在洞口抵挡饿狼,直到冰雪消融或是……再也睁不开眼。
“刘晓墨!给我定位熊哥的信号!”凌希玥的怒吼几乎要震碎通讯频道,背景音里是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的疯狂节奏,“操!那傻子把唯一的逃生舱让出去了!”
狭小的逃生舱里,陈露露蜷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看着舷窗外那团越来越小的火光,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这个在刀尖上跳舞、早已不知眼泪滋味的间谍,第一次为别人流下滚烫的、真实的眼泪。她颤抖着从胸衣里掏出微型存储器,这是她用三年青春换来的“方舟”计划核心——不是索恩梦寐以求的能源公式,而是赵教授用生命隐藏在底层代码里的泣血警告:“意识上传不是人类进化,是文明的特洛伊木马。”
当逃生舱冲破积雨云时,陈露露抹掉脸上的泪痕,对着通讯器一字一顿地说出那个迟到了三天的秘密:“孙天煜只是枚棋子,‘暗星’组织真正的傀儡……是我们都认识的人。”
太平洋上空的“夜隼”侦察机里,陈子序看着战术屏幕上逐渐熄灭的生命信号,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叩出规律的鼓点。肖禹楠递来一杯冒着热气的蓝山咖啡,蛇系情报官指尖的香烟明明灭灭,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要追吗?孙天煜的专机正在关岛加油。”
陈子序缓缓摇头,目光锁定屏幕上那个代表逃生舱的绿色光点:“先接回夜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通知医疗部,准备最好的骨科医生。”
郝剑的军用狗牌从三万英尺高空坠落,在大气层中燃烧成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狗牌背面刻着的名字在高温中渐渐模糊——那不是郝剑,而是五年前边境缉毒行动中替他挡下子弹的战友名字。这个沉默寡言的熊系硬汉,用别人的名字活了五年,也用别人的信念守护了五年。
当陈露露的逃生舱降落在南海舰队“泰山舰”的甲板上时,第一缕晨曦正刺破东方的云层。她抬起头,看见舰桥上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刘晓璐举着相机对准她,这个总爱穿着战地靴的实习记者,镜头后的眼神锐利如鹰。两个命运截然不同的女人在朝阳中遥遥相望,她们都没有想到,这场横跨三大洲的阴谋棋局,终将在她们手中落下最关键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