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影子的末路(1/2)
夜色仿佛化不开的墨汁,将东南亚某国边境港口城市的每一寸肌理都浸染得密不透风。冰冷的雨丝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这座以走私猖獗、罪恶滋生而闻名的不夜城。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开一片片迷离而暧昧的光斑,将潮湿的街道映照得如同一个巨大而华丽的泥潭,引诱着人们沉沦,也吞噬着一切试图挣脱的希望。
廖汉生独自蜷缩在“黑玫瑰”酒吧最角落的卡座阴影里,指尖夹着一支尚未点燃的雪茄,优质的烟叶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发着沉静的醇香。他身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意大利手工西装,每一个针脚都透着低调的奢华,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腕表的指针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蛰伏的猛兽,偶尔闪过一丝幽冷而昂贵的光芒。然而,与这身行头形成微妙对比的,是他那双隐藏在深色墨镜后的眼眸——锐利如鹰隼,又带着狼一般的警惕,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无声无息地扫视着酒吧内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细微的动静,任何一丝异常都逃不过他的审视。
他此刻的身份,是来自东欧的军火贩子“维克多”,一个传说中手上掌握着足以让“圣殿骑士团”为之疯狂的秘密——一份关于他们那笔高达三亿美元秘密资金流向的详细记录。这是他的诱饵,也是他的催命符。
“目标出现。”蓝牙耳机里传来陈晓墨冷静如冰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波动,却字字清晰,“三点钟方向,吧台附近,穿火红色吊带裙的女人,是她。”
廖汉生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看似随意地、不动声色地转向了指定的方向。
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漏跳了一拍,随即又以更快、更沉重的节奏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
吧台前,一个女人正慵懒地斜倚在光滑的台面上,姿态放浪而随意。她手中轻轻摇曳着一杯猩红的血腥玛丽,冰块在酒液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折射出她脸上那抹恰到好处、足以颠倒众生的妩媚笑容。一袭火红色的吊带短裙,如同燃烧的火焰,紧紧包裹着她玲珑有致、曲线毕露的身材,每一寸肌肤都仿佛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性感。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动,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红唇轻启,吐出的烟圈袅袅上升,带着致命的诱惑,缠绕向每一个投来目光的男人。
陈露露。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廖汉生的脑海深处,搅动起早已沉寂的记忆碎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永远也忘不了,在几年前那次代号“毒蝎”的卧底行动中,正是这个女人,以其精湛到令人叹服的演技和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疯狂的致命魅力,像一条美女蛇般缠绕上来,差点让他,以及整个行动组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是一颗游走在刀尖上的棋子,双面,甚至多面,没有人能真正看透她面具下的真实面目。
此刻,她正亲昵地依偎在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东欧男人怀里,那男人的手臂粗鲁地环在她纤细的腰间,手指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揩油。陈露露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妩媚入骨的笑容,举止亲昵得如同真的热恋情人,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警惕,像一只随时准备抽身后退的猫。那个男人,廖汉生认得——“北极熊”,“圣殿骑士团”外围组织的一个小头目,以心狠手辣和贪婪好色而臭名昭着。
“她现在的身份是‘北极熊’的情妇,一个来自乌克兰的应召女郎,名叫‘伊莲娜’。”陈晓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和探究,“有意思,这条美女蛇,又开始在刀尖上跳舞了。不知道这次,她想咬向谁?”
廖汉生没有回应,只是缓缓端起面前的威士忌,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如同火线般滑过喉咙,灼烧着他的食道,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中骤然升腾起来的疑虑和一丝莫名的烦躁。那烦躁,混杂着警惕、愤怒,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更不愿深究的复杂情绪。
陈露露……这个女人,她究竟是谁?她真正的立场在哪里?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当初,在“毒蝎”行动最关键的时刻,她曾冒着巨大的风险私下联系过他,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与无助,声称自己是被胁迫的,渴望摆脱控制,寻求真正的自由。她提供了一些看似至关重要的情报,那些情报曾一度让他们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然而,就在行动即将收网的最后一刻,那些情报却如同精心布置的陷阱,将他们引入了更深的绝境,几乎全军覆没。她的每一次靠近都若即若离,她的每一句话都亦真亦假,她像一个高明的魔术师,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头,怎么办?”廖汉生对着麦克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极力压抑,却终究无法完全抹去的犹豫。对于陈露露,他的感情是复杂的,如同打翻了的五味瓶。有对过往背叛的愤怒,有对其身份的极致警惕,但心底深处,却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怜悯。他至今无法忘记,在那次行动的间隙,无意中瞥见她在无人角落里,卸下所有伪装后那一瞬间流露出的、如同迷路羔羊般的脆弱与茫然。那短暂的一瞥,像一根细小的刺,深深扎进了他的记忆里。
“保持观察,不要轻举妄动,切勿主动接触。”耳机里传来组长陈子序沉稳如磐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历经风浪的冷静,“她的出现,虽然在意料之外,但细想之下,也在情理之中。‘圣殿骑士团’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枚有利用价值的棋子,无论这枚棋子有多危险。”
廖汉生沉默着,将陈子序的指令在心中反复咀嚼。他重新看向吧台那个耀眼的红色身影,她正仰头对着“北极熊”发出一阵娇媚入骨的笑声,那笑声在嘈杂的酒吧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又回来了。带着她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目的,再次闯入了他的视线,闯入了这场生死游戏。这一次,她是棋子,还是执棋者?而她的出现,对于自己,对于这次行动,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新的转机,还是……末路的开端?
雪茄依旧未点燃,夹在指间,仿佛也在等待着一个答案。酒吧里的空气,似乎因这个女人的出现,变得更加粘稠和危险起来。
廖汉生胸腔微微起伏,强行将心头翻涌的情绪浪潮压制下去。陈子序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钢针,刺破了他试图维系的平静表象——在这以谎言为基石、背叛为常态的博弈场中,任何一丝真情流露,都无异于在雷区裸奔,足以引爆致命的危机。
“明白。”他的回应简洁得如同磨砂纸划过钢板,不带一丝情绪。
恰在此时,吧台方向陡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那个代号“北极熊”的魁梧男人,显然已醉意醺然,搂着陈露露腰肢的手开始肆无忌惮地游走,那副急色的丑态引得周围几个衣着光鲜、同样散发着酒气的男人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陈露露脸上依旧堆砌着职业化的妩媚笑容,如同戴着精致的面具,巧妙地侧身避开“北极熊”过于亲昵的触碰,端起一杯猩红的鸡尾酒,目光穿越喧嚣的人群,越过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帘,遥遥地向廖汉生的方向,举了举杯。
四目骤然相接。
尽管隔着数米的距离,以及酒吧内迷离的灯光与窗外朦胧的雨雾,廖汉生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陈露露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如同万花筒般瞬间切换:有猝不及防的惊讶,有高度戒备的警惕,有隐晦的求助信号,还有一丝……他完全无法破译的决绝,仿佛玉石俱焚前的最后一瞥。
那一刻,廖汉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仿佛看到了一只误入蛛网的彩蝶,翅膀已被黏稠的丝线层层缠绕,明知每一次挣扎都可能加速死亡的降临,却依旧不甘沉沦,试图扇动翅膀,寻求最后一线生机。
“她发现你了。”身旁的陈晓墨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注意她的右手食指,刚才在杯沿上——敲了三下,短暂停顿,再敲两下。这是我们内部的紧急联络暗号,组合起来的意思是‘处境危险,请求撤离’。”
廖汉生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了冰窟,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了几分。
紧急联络暗号?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入他的脑海,随即一个更可怕的推测让他不寒而栗:除非……她也是自己人?或者,她渗透得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头,她刚才使用了我们的紧急联络暗号。”廖汉生几乎是立刻按下了衣领内的微型通讯器,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
耳机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仿佛陈子序正在高速运转他那颗精密如计算机的大脑,权衡着利弊与风险。几秒钟后,陈子序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刺破了沉默:“不要回应。这很可能是个陷阱。陈露露的身份背景过于复杂,像一团缠绕的乱麻,在没有确凿证据前,我们不能冒任何风险,整个计划不容有失。”
廖汉生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甚至泛出了青紫色。他眼睁睁地看着吧台前的陈露露,在看到他毫无反应之后,那双美丽的眸子里迅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如同燃尽的火星,瞬间黯淡下去。那眼神,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北极熊”似乎被陈露露片刻的失神彻底激怒了,或许是酒精壮了色胆,他猛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了陈露露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腕骨捏碎,粗暴地将她强行拽到自己腿上。陈露露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裂痕,如同精致的瓷器被骤然撞击,她开始奋力挣扎,目光再次穿越人群,带着哀求,带着绝望,死死地锁定了廖汉生的方向。这一次,那眼神中的求助意味再也无法掩饰,如同溺水者伸出水面的手,渴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围的哄笑声、口哨声更加刺耳,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廖汉生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理智的堤坝在情感的洪流冲击下摇摇欲坠。他是一名受过千锤百炼的精英特工,大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提醒他:陈子序的命令是绝对正确的!陈露露是敌是友,至今仍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如同笼罩在浓雾中的沼泽。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将整个潜伏计划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无数心血将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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