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汴京暗流,隘口惊雷(1/2)
灵州府衙的青石板上,碎瓷片混着茶水渍映着天光,像一摊凝固的血。沈砚俯身拾起一片锋利的瓷角,指尖被划破也浑然不觉,那封来自汴京的密信还摊在案几上,“罢免王安石相位”七个字被他的指腹磨得发毛。窗外的风卷着黄河的沙粒,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噼啪声响,如同朝堂上那些暗流涌动的议论,刺耳又扰心。
“统领,影卫已备好快马,随时可启程返京。”苏澈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看到案几上的碎瓷和沈砚指尖的血珠,眉头猛地拧紧,放下水盆便要去取伤药,“要不您亲自回汴京一趟?王相公被弹劾,朝中再无靠山,仅凭书信辩解,怕是难敌韩琦一党的攻势。”
沈砚抬手止住他,将瓷片丢进墙角的炭盆,火星溅起又快速湮灭。他走到水盆前,冷水浸泡着受伤的指尖,刺骨的寒意让他混沌的心神清醒了几分。玄铁铠甲的肩甲蹭过案几,带倒了那摞军功册,页面翻动间,野狼谷之战的血迹印记清晰可见。
“我不能走。”沈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西北刚定,西夏虽退,却仍在边境虎视眈眈。李谅祚和梁乙埋还被囚在贺兰隘口,若是我离营,万一俘虏哗变,或是西夏趁机来攻,灵州必失。到那时,韩琦更能扣上我‘疏于防务、祸乱边境’的罪名。”
他擦干手,拿起密信重新折好,塞进铠甲内侧的暗袋,那里还藏着宋神宗亲赐的尚方宝剑令牌,冰凉的木牌贴着心口,是皇权的依仗,也是沉重的枷锁。“你派两名影卫精锐,乔装成商人,连夜送一封亲笔信给王相公。告诉他,西北战事已平,我会稳住边境,让他务必撑住,切勿自乱阵脚。另外,再派十人潜入汴京,盯紧韩琦、李定等人的行踪,但凡有异动,即刻回报。”
苏澈躬身领命,转身时又停下脚步:“那贺兰隘口的俘虏怎么办?李定虽走,可他留下了两名心腹,说是要‘监督俘虏处置’,实则怕是要暗中挑事。”
沈砚眸色一沉,破虏剑在鞘中发出一声轻吟。“让他们盯着。”他冷笑一声,“传我命令,将李谅祚和梁乙埋分开囚禁,加固贺兰隘口的防务,每日清点俘虏人数,食物和水按时发放,但绝不允许任何人与俘虏私下接触。若是那两名心腹敢擅自靠近囚牢,直接拿下,就说他们‘私通俘虏,意图不轨’。”
两日后,贺兰隘口的囚牢内,阴暗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李谅祚蜷缩在草堆上,锦袍早已被磨得破烂不堪,发髻散乱,脸上没了往日的骄纵,只剩眼底的阴鸷。他靠着冰冷的石墙,指尖在墙上划着杂乱的痕迹,耳边传来隔壁梁乙埋沉闷的咳嗽声,那是被沈砚打断肋骨后留下的旧伤。
“国相,你说沈砚会不会真的被罢官?”李谅祚压低声音,隔着石墙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侥幸,“若是他倒了,宋人必乱,皇兄说不定能趁机夺回失地,还能救我们出去。”
梁乙埋的咳嗽声停了,片刻后传来沙哑的回应:“少做梦!沈砚手握重兵,西北将士皆服他,宋神宗不会轻易动他。韩琦弹劾他,不过是朝堂党争,与我们无关。你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安分守己,等待国主的和谈消息,若是再敢闹事,沈砚那把剑,可不会再留情。”
李谅祚撇了撇嘴,心中却不甘。他恨沈砚毁了他的大军,恨自己沦为阶下囚,更恨李秉常轻易撤兵,让他成了弃子。就在这时,囚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黑影从通风口钻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悄无声息地塞到李谅祚手中。
“这是……”李谅祚拆开密信,借着微弱的光看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国相!皇兄要救我们出去!他已经派了死士,今夜三更,在隘口西侧的悬崖下接应!”
梁乙埋猛地起身,撞得石墙发出声响:“不可!沈砚防备严密,今夜必有埋伏!李秉常若是真的想救我们,为何不通过和谈施压?这分明是陷阱!”
“陷阱?”李谅祚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根本不听劝阻,“沈砚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盯着我们?只要能逃出去,我就能重整旗鼓,报仇雪恨!国相,你若是不敢,我自己走!”
他说着,便开始撕扯草堆,露出来的越狱工具。梁乙埋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样子,重重叹了口气,知道多说无益,只能暗中做好准备,若是事败,也好留一条后路。
与此同时,贺兰隘口的城楼之上,沈砚披着猩红披风,站在了望台边,手中握着一枚影卫传回的蜡丸。苏澈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望远镜,目光扫过隘口西侧的悬崖,那里的藤蔓早已被影卫割断,只留下光秃秃的岩壁。
“统领,果然如您所料,西夏派了死士,一共二十人,此刻正藏在悬崖下的山洞里。”苏澈放下望远镜,沉声道,“李谅祚已经上钩了,刚才影卫回报,他正在囚牢里准备越狱。”
沈砚捏碎蜡丸,里面的纸条上写着西夏死士的具体人数和藏匿地点。他抬头望向夜空,月色被乌云遮蔽,正是动手的好时机。“通知下去,让五百影卫分成两队,一队埋伏在悬崖下,一队守住囚牢出口。待李谅祚逃出囚牢,立刻合围,留活口,我要看看,李秉常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遵命!”苏澈领命而去,城楼之上只剩下沈砚一人。他拔出破虏剑,剑光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剑刃映着城楼下的篝火,明明灭灭。他早就料到李秉常不会甘心,求和只是缓兵之计,营救俘虏、挑起事端,才是他的真实目的。而韩琦一党,恐怕也与西夏暗中有勾结,否则,西夏死士怎会如此精准地找到接应地点?
三更时分,囚牢内传来轻微的响动。李谅祚用细铁条撬开牢门的锁,蹑手蹑脚地走出囚牢,身后跟着几名被他说动的西夏俘虏。梁乙埋被裹挟在人群中,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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