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灵州风雨,御史持节(1/2)
灵州城的晨雾裹着黄河的湿腥气,黏在甲胄上凝成细碎的水珠,冷得人骨头缝里发疼。沈砚立在城楼上,望着下方操练的士兵,他们手中的长枪划破雾气,枪尖映着微弱的天光,喊杀声沉闷地撞在城砖上,却穿不透他心头的阴霾。昨夜那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此刻还揣在他怀里,信纸被体温焐得温热,可上面“拥兵自重,勾结西夏,意图谋反”十二个字,却如冰锥般刺得他心口发紧。
“统领,御史台的人已到城下。”苏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玄色劲装的领口被他攥得发皱,“为首的是御史中丞李定,带了三百禁军,打着‘核查军功’的旗号,看那样子,来者不善。”
沈砚缓缓转身,破虏剑的剑穗在风中扫过铠甲,发出细碎的声响。剑鞘上的盘龙纹还沾着野狼谷的尘土,那是昨夜刚从西夏溃兵身上踏过的痕迹。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雾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开城门,让他们进来。传令全军,各司其职,不得与御史台的人起争执,谁要是坏了规矩,军法处置。”
“可是统领!”苏澈急得上前一步,“李定是韩琦的门生,向来跟新法作对,这次分明是来罗织罪名的!您就这么让他们进城,岂不是引狼入室?”
“引狼入室?”沈砚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目光穿透晨雾,落在城下缓缓驶来的青色仪仗上,“我沈砚在西北杀了多少西夏兵,擒了多少敌将,灵州的百姓看得见,三万将士看得见,陛下也看得见。他李定要是能凭空捏造出谋反的罪名,那我这把剑,也算白握了。”
半个时辰后,灵州府衙的正堂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李定身着绯色官袍,腰束玉带,面容清瘦,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正端坐在主位上,手指摩挲着案几上的玉镇纸,目光在沈砚身上来回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他身后站着两名侍御史,手里捧着纸笔,笔尖悬在纸上,随时准备记录。
沈砚身着玄铁铠甲,立于堂中,猩红披风铺在青石板上,铠甲的鳞片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身上未散尽的硝烟味,与李定身上的熏香格格不入。他没入座,就那么笔直地站着,像一杆即将出鞘的长枪。
“沈都统制,”李定率先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听闻你大败西夏,本是龙颜大悦。可如今朝堂之上,弹劾你的奏折堆积如山,说你手握重兵,不听朝廷调遣,甚至私放西夏俘虏,与敌私通,意图谋反。不知你对此,有何解释?”
“解释?”沈砚冷笑一声,向前一步,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震得堂内的烛火微微晃动,“李御史,我沈砚率一万轻骑奔袭贺兰隘口,斩杀羌人首领野利旺,生擒西夏主帅李谅祚,这是军功;后又绕路野狼谷,大破西夏中路军,擒获国相梁乙埋,解灵州之围,这也是军功。这些功绩,是将士们用鲜血换来的,不是几句流言就能抹杀的!”
他抬手指向堂外,声音陡然拔高:“城外三万西夏俘虏,皆是我军将士浴血擒获;府衙库房里的军械粮草,皆是从西夏军手中缴获。这些,都是铁证!至于私放俘虏,我何时私放了?李谅祚、梁乙埋至今还关在隘口地牢,若是不信,李御史尽可去核查!”
李定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依旧波澜不惊:“沈都统制所言,皆有凭证吗?老夫奉旨核查,可不是听你空口说白话。”
“自然有凭证。”沈砚转头对苏澈道,“把军功册、调兵文书、俘虏供词,全部拿来。”
苏澈转身快步走出,不多时,便抱着厚厚的一摞卷宗回来,重重地放在案几上,卷宗的封皮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泥土。“李御史,这是此次西北战事的所有凭证,每一场战斗的时间、地点、参战人数、斩杀俘虏数目,都有详细记录,还有各级将领的签名画押,以及西夏俘虏的供词,你慢慢看!”
李定身后的两名侍御史立刻上前,拿起卷宗仔细翻阅。李定也拿起一本军功册,一页页地翻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军功册上的记录详实得无可挑剔,调兵文书上有宋神宗的御批和枢密院的印章,俘虏供词更是白纸黑字,写明了西夏国主李秉常的侵略意图,与沈砚毫无关系。
“李御史,这些凭证,够不够?”沈砚的目光落在李定身上,带着一丝嘲讽,“还是说,在你眼里,这些用鲜血换来的凭证,都不如朝堂上的几句流言蜚语?”
李定放下军功册,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沈砚的凭证如此齐全,让他无从下手。但他转念一想,此次前来,本就是受韩琦之托,就算找不到谋反的证据,也要鸡蛋里挑骨头,让沈砚在陛
“沈都统制,这些凭证,老夫自然会带回汴京呈给陛下。”李定缓缓开口,“不过,老夫还有一事不明。你生擒李谅祚和梁乙埋后,为何不立刻押解回京,反而将他们留在贺兰隘口?莫非,你有什么别的图谋?”
“图谋?”沈砚嗤笑一声,“李谅祚是西夏国主的亲弟弟,梁乙埋是西夏国相,留着他们,既能牵制李秉常,让他不敢轻易再犯边境,又能从他们口中套取西夏的军情。这些,我早已上奏朝廷,只是批复还未到。怎么,在李御史眼里,凡事都要往谋反上靠吗?”
“你!”李定被沈砚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猛地一拍案几,怒声道:“沈砚!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老夫不敬!”
“不敬?”沈砚向前一步,身上的杀气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吓得两名侍御史连连后退,“我沈砚在前线浴血奋战,守护大宋河山,而你,却在后方搬弄是非,陷害忠良。你配让我敬吗?”
就在这时,府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军匆匆跑了进来,单膝跪地:“李御史,沈将军,城外的西夏俘虏发生哗变,他们说要见沈将军,否则就撞墙自尽!”
沈砚和李定同时一惊。沈砚眉头紧锁,他没想到,这个时候俘虏会发生哗变,这无疑是给李定留下了话柄。
“沈都统制,你看看!”李定立刻抓住机会,冷笑道,“你连俘虏都管不好,还说什么治军严明?依老夫看,这些俘虏哗变,定是受了你暗中指使,想要以此要挟朝廷!”
“一派胡言!”沈砚怒喝一声,转身对苏澈道,“随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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