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疑惑（2/2）

“可如果往前走是错的呢？”

“那就错了再改。”她说得平静，“但我们不能因为害怕犯错，就停在原地。”

两人陷入沉默。

密室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偶尔从石缝渗入的微风，拂过地面时带起细微的沙响。灵光依旧从壁画缝隙中渗出，微弱却不曾消失，像是某种无声的注视，等待他们做出选择。

陈浔低头看着手中的火折子，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第二根。拇指搓动，火星跳起，火苗稳住。光重新照亮了部分墙面，那些断裂的文字在火下显得更加破碎，像一堆无法拼合的残骨。

他凑近墙角，逐字辨认。

“非钥可启，唯契能入”——这句话他们已经明白。

可接下来的一行字却被污迹覆盖，只能勉强看出一个“成”字尾钩，以及后面半个“祸”字的轮廓。

“成……祸？”他念出声。

澹台静神色微动：“也可能是个‘福’字，只是最后一笔被涂改了。”

“或者根本不是这两个字。”陈浔盯着那处墨污，“有人不想让我们看清结果。”

他换了个角度，让火光照得更深一些，发现那片污迹并非墨汁，而是某种干涸的暗红色物质，已经与石墙融为一体。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指尖沾上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无味，但质地粗糙，像陈年血痂。

“这不是墨。”他说。

澹台静没说话，但身体微微绷紧。

陈浔收回手，盯着指尖那点红，良久才道：“写下这些字的人，是不是也像我们现在这样，站在这里，明知使命却不知后果？他写下预言，又亲手抹去，是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也许他试过。”澹台静轻声道，“也许他找到了方法，可最后发现，代价太大。”

“所以他就毁了记录？”

“所以他留下了残迹。”她纠正道，“他不敢全说，也不敢不说。”

陈浔吹灭火折子，黑暗重新吞没一切。

他靠着石壁坐着，五指缓缓收拢，将那根熄灭的火折子紧紧攥在掌心。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是旧伤在阴雨天常有的反应。他没去管它，只是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壁画上的每一个细节——符号的位置、人物的姿态、阵图的走向。

“你说‘契’是人心呼应。”他忽然道，“那如果我们的想法不一样呢？比如，我愿意为你承担一切，可你不让我这么做——这种分歧，会不会让仪式失败？”

澹台静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再次说道，声音比之前更轻，“我只知道，从你在雪夜把我背回家那天起，我的命运就已经偏了轨。我不是那个按部就班完成传承的圣女了。如果你不在，我可能早就死了；如果你不来找我，我也不会恢复记忆。我们之间的‘契’，不是选出来的，是走出来的。”

陈浔睁开眼，看向她。

她依旧端坐，神情沉静，但蒙眼的绸带下，眼角微微泛红。

“所以我不怕牺牲。”她继续说，“我怕的是，我们明明站在一起，却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而把一切都毁了。”

陈浔没再说话。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却稳稳地回握住了他。

“那就继续找。”他说，“找不到答案，我们就问下去，问到这墙开口为止。”

澹台静轻轻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坐在黑暗里，谁也没有再点火。灵光依旧从壁画缝隙中渗出，映在他们身上，与画中那对身影悄然重合。

火折未燃，夜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