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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京都御所陷惶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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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方阵最前方,立着三匹马。

左右两骑是黑甲将领,腰佩长刀,神色冷峻。中间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坐着一位约莫四十余岁的将军。他没有戴盔,只束发以金冠,身着银色山文甲,外罩一袭明黄蟒纹战袍。面容英武,颌下短须,一双眼睛在晨光中锐利如鹰,正平静地望向推开殿门的天皇。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碰。

那一刻,后水尾天皇明白了——为什么这支军队撞破朱雀门后没有立刻冲进来,为什么他们静静等在广场上。

他们在等这个人。

等这位主帅,亲自来“接收”天皇。

白马上,李定国微微抬了抬手。

身后一名亲兵策马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用清晰而流利的日语朗声宣读,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

“大明征东大将军、太子少保、镇北侯李,奉大明英王殿下令旨,告日本国王及臣民:尔国德川氏,锁国暴虐,屠戮商民,撕毁国书,挑衅天朝。今王师东来,吊民伐罪,止诛首恶,不伤无辜。尔国王若识天命,速开宫门,率众归降,可保宗庙,全性命。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则天兵一至,玉石俱焚。限尔一刻之内,出宫献降。勿谓言之不预也!”

读罢,亲兵收卷,退回阵中。

全场死寂。只有晨风吹动军旗的猎猎声。

后水尾天皇站在殿门前,看着广场上森严的军阵,看着白马上的李定国,看着那卷黄绫,忽然笑了。

他整理衣冠,向前走了三步,走到殿前阶上,用汉语开口——那是他幼年随明国渡来僧学过的、生涩但清晰的汉语:

“朕,日本国天子,后水尾。敢问将军,德川将军何在?”

李定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赏。他同样用汉语回答,声如洪钟:“德川家光困守江户,自身难保。三十万大军?”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是绝对的自信,“在本帅眼中,不过土鸡瓦狗。”

天皇点点头,又问:“将军要朕投降,以何保证不伤朕性命、不毁朕宗庙、不屠朕臣民?”

李定国直视天皇:“本帅以大明军旗之名立誓:陛下若降,当迁往江户,仍居皇居,受大明保护。公卿百官,愿降者录用,不愿者归田。京都百姓,秋毫无犯。但——”他话锋一转,“德川幕府,必须铲除。顽抗武士,格杀勿论。日本国,自此需开国通商,奉大明正朔,行汉文汉语,为大明藩属。”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天皇心头。

迁居江户?实为软禁。铲除幕府?正合他意——这二十多年傀儡生涯,他受够了德川家的颐指气使。开国通商、奉大明正朔……这是要彻底改造日本。

但,他有选择吗?

天皇回头,看了眼瘫在殿内瑟瑟发抖的公卿们,看了眼这座居住了大半生的皇宫,最后望向京都街道的方向——那里,町民们大概正躲在家中,从窗缝恐惧地窥视着御所吧?

他转回身,面向李定国,缓缓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朕……愿降。”

三个字,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

李定国翻身下马。

他大步走到阶前,却没有上天皇所在的台阶,而是在阶下站定,抱拳:“陛下既降,便是我大明藩王。请陛下移驾内殿,稍事休息。午后,本帅需借陛下诏书一用。”

“诏书?”天皇直起身,眼中露出疑惑。

“讨伐德川幕府的诏书。”李定国目光锐利,“陛下需公告天下,指斥德川氏锁国暴政、招致天谴,声明其政权为非法。并号召诸藩,归顺王师。”

后水尾天皇明白了。

这是要他从“被征服的天皇”,变成“主动投诚、并号召臣民归顺”的君王。政治意义,天壤之别。

“朕……明白了。”天皇苦涩地点头,“朕会写。”

李定国点头,转身,对身后将领沉声道:“赵铁柱,率一千人接管御所所有门户,无本帅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王勇,率五百人清查宫内,收缴所有武器,登记所有人员。记住——”他回头看了眼天皇,“对陛下及公卿,以礼相待。但有反抗者,杀无赦。”

“遵令!”两名将领抱拳,立刻开始调动部队。

黑甲士兵们动了。他们以十人为一队,沉默而高效地散开,迅速控制各个宫殿、门户、通道。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声呼喝,只有铁靴踏地的整齐声响。

鹰司信房被两名士兵“请”出清凉殿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看向天皇,哭道:“陛下!陛下三思啊!这诏书一写,神国……神国就真的……”

“神国?”天皇看着他,眼神空洞,“信房,从明军跨海而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神国了。”

他转身,走向内殿。背影萧索,却又挺直。

李定国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广场上,看着士兵们控制宫殿,看着公卿们被集中安置,看着这座象征着日本最高权力的建筑,在半个时辰内彻底易主。

亲兵统领赵铁柱大步走来,抱拳低声道:“侯爷,御所内所有抵抗已肃清。板仓重宗率两百余旗本试图从北门突围,被我军伏兵全歼。板仓本人切腹,介错后首级在此。”他递上一个木匣。

李定国看都没看:“悬于朱雀门示众三日。让京都人都看看,顽抗是什么下场。”

“是!”赵铁柱顿了顿,“另外,按照樱夫人提供的名单,宫内三名与幕府关系密切的侍从长企图焚烧文书库,已被拿下。如何处置?”

“审。挖出他们知道的一切关于德川家情报,然后……”李定国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尸体挂去和二条城之间的路上。让城里还在观望的人,看清楚形势。”

“明白!”

赵铁柱领命而去。李定国这才缓步走向清凉殿,在殿门前停下。

殿内,后水尾天皇已经坐在书案前,面前铺开了宣纸,手里握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墨滴从笔尖滑落,在纸上晕开一团污迹。

“陛下在犹豫?”李定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天皇没有回头,声音沙哑:“朕这一笔落下,就是千古骂名。后世史书会写,后水尾天皇引明军入寇,亡国裂土。”

“那陛下以为,不写这笔,后世史书又会怎么写?”李定国走进殿内,走到书案旁,“写天皇愚忠幕府,困守孤城,最后或殉国或遭俘,使京都被战火焚毁,万民涂炭?”他俯身,看着天皇的眼睛,“陛下,史书是活下来的人写的。而活下来的人,永远只会追随胜利者。”

天皇握着笔的手在颤抖。

良久,他忽然问:“将军,明国……会如何待日本子民?”

李定国直起身,望向殿外广场上飘扬的大明龙旗,缓缓道:“大明要的,不是废墟,也不是奴隶。我们要一个开放的日本,一个能和大明贸易、交流、共荣的日本。武士的特权会被废除,但农夫可以安心种田,商人可以自由行商,工匠可以传授技艺。我们会修路、开矿、办学、兴商。几十年后,你的子民会过得比德川锁国时更好——前提是,他们接受大明的统治。”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陛下,这个选择不在你,也不在我,在于天下大势。大明如旭日东升,德川如朽木将枯。你只是……在正确的时间,站在了正确的一边。”

后水尾天皇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他提起笔,蘸墨,挥毫——以汉字,用汉文,写下了那篇注定载入日本史册的《讨幕纶旨》。

“朕闻,天命无常,惟德是辅。德川氏执政以来,专权锁国,暴虐百姓,屠戮商民,撕毁国书,挑衅上国,致使天兵东来,黎民涂炭……今朕顺天应人,废德川氏之权,归政于天朝。凡我国臣民,当弃暗投明,共迎王师,以保宗庙,以全性命……”

他一笔一划写着,每一字都重如千钧,每一句都像在割自己的血肉。但他没有停。

李定国静静看着,直到天皇写完最后一笔,盖上天皇御玺。

“很好。”李定国接过诏书,扫了一眼,点头,“午后,我会命人刊印万份,散发畿内诸国。同时,陛下需移驾江户——不,现在该叫东明府了。”

“这么快?”天皇愕然。

“京都非久留之地。”李定国将诏书卷起,“畿内虽定,但西国诸藩态度未明,关东德川主力犹在。陛下在京都,只会成为各方觊觎的目标。迁往东明府,在我的大军保护之下,才最安全。”他顿了顿,“当然,也是要让天下人看到,天皇已在明军掌控之中。”

话说得直白,毫不掩饰。

后水尾天皇苦笑着摇头:“将军倒是坦诚。”

“因为没必要欺骗。”李定国转身向殿外走去,“三日后启程。这期间,陛下可以收拾必要之物,也可挑选随行公卿——不超过二十人。至于皇室宝物、文书典籍……”他在门口停步,回头,“我会留下专人清点封存,运往东明府。大明,对文化传承素来重视。”

说完,他大步离去,蟒纹战袍在晨风中扬起。

天皇独自坐在书案前,看着那张墨迹未干的诏书,看着殿外黑甲士兵来回巡逻的身影,看着远处京都街町升起的炊烟——那烟火气提醒他,普通百姓的生活还在继续,只是换了一片天。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祖父后阳成天皇曾对他感叹:“我们天皇家,就像这御所里的锦鲤,池子再美,也是别人凿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如今,池子换了主人。

但这池里的锦鲤,或许……还能活下去。

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新轮换的卫队。铁靴踏地的声音,仿佛在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而更远的朱雀门外,板仓重宗的首级已经悬起。血迹沿着木杆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京都的町民们,终于敢悄悄推开窗缝。

他们看见御所上空,那面绘着十六瓣菊花的御旗缓缓降下。取而代之升起的,是一面他们从未见过、却从此将深刻记忆的旗帜——

玄黄底色,一条五爪金龙盘旋而上,怒目扬爪,仿佛要撕裂苍穹。

大明龙旗。

在十一月清冷的晨光中,猎猎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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