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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整编协从新附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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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参差不齐,有些勉强,有些麻木,但也有些……带着豁出去的决绝。

李定国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座。陈永福、岛津忠朗开始整队,将协从军带回新设的营区。

高台上,郑成功看着逐渐远去的队伍,忽然轻笑:“李兄,你说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心效忠?有多少是暂时隐忍?又有多少……此刻正在心里谋划着如何反噬?”

李定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重要吗?”

“哦?”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只要他们怕我们的枪炮,贪我们给的粮饷,顾忌留在原籍的家人,就会为我们所用。”李定国放下茶杯,目光深远,“至于反噬……等他们见识到真正的战争,等他们手上沾了同胞的血,等他们发现除了跟着我们别无出路时,真心假意,又有何区别?”

郑成功默然片刻,叹道:“李兄驭人之术,弟不如也。”

“非驭人之术,乃时势使然。”李定国看向一直沉默的樱,“安抚使,你以为呢?”

樱起身,恭敬答道:“大将军明鉴。人心如水,可疏不可堵。协从军初立,有异心者必然不少。但正如大将军所言,时势如此,他们别无选择。樱唯一担心的是……”

“是什么?”

“是‘别无选择’本身。”樱抬起头,目光清澈,“人若被逼到绝路,只有两个选择:屈服,或拼死一搏。协从军现在选择屈服,是因为还有粮饷、田地的希望。可若有一天,这希望破灭了呢?”

李定国虎目微眯。

樱继续道:“樱建议,协从军首战,不宜用来攻伐本州同胞,而应用来剿灭九州境内的浪人匪患。一则练兵,二则让他们明白,他们现在的敌人不是日本人,而是破坏秩序的‘贼寇’。三则……剿匪所得财货,可部分赏赐士卒,让他们尝到甜头。”

“分化之策?”马得功若有所思。

“正是。”樱点头,“要让协从军士卒觉得,他们不是在为大明卖命,而是在为自己、为家人搏一个前程。如此,军心方可渐固。”

李定国沉吟良久,忽然大笑:“好!安抚使年纪轻轻,却深谙人心!便依你所言,协从旅团首战,剿匪!”

他看向陈永福远去的方向,眼神深邃。

“传令:十日后,协从旅团开赴肥后、日向交界山区,清剿‘黑胫巾’浪人集团。此战,我要看到协从军的忠诚,也要看到……血。”

是夜,协从旅团营区。

营地位于熊本城西五里,原是细川家的一处庄园,如今被改建成军营。木栅围起大片空地,里面搭起数百顶帐篷,按联队分区驻扎。

中央大帐是旅团指挥部,陈永福与岛津忠朗同帐而居——这是李定国的命令,正副统领必须同吃同住,既是协作,也是监视。

帐内烛火通明。

陈永福正在研究九州地图,标出几处浪人活跃的区域。他是山西人,早年随孙传庭剿过流寇,后来归附张世杰,因作战勇猛、治军严谨,一路升迁至参将。此次远征日本,李定国特意将他调来,就是看中他处理“降军”的经验。

岛津忠朗则跪坐在一旁,擦拭着他的佩刀——那是岛津家世代相传的名刀“影秀”。按明军规定,协从军士卒不得私藏刀剑,武器需统一保管,但忠朗作为副统领,被特许保留此刀。

“岛津副统领,”陈永福忽然开口,汉语带着浓厚的山西口音,“你们萨摩水军,最远到过哪里?”

忠朗放下刀,恭敬答道:“回陈将军,最远到过琉球那霸,偶尔也会去朝鲜济州岛贸易。锁国令下,远航是被禁止的。”

“可惜了。”陈永福指着地图上的太平洋,“我们靖海郡王说,从这里往东,跨过万里汪洋,有一片新大陆,遍地黄金。等平定了日本,就要组建船队去探险。”

忠朗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但很快黯淡:“那定是壮举。只是……不知那时,我等还有无机会参与。”

陈永福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觉得,协从军里,有多少人真心愿意跟大明走?”

问题来得突然。

忠朗身体微僵,沉默片刻,诚实回答:“不到三成。”

“哦?那剩下七成呢?”

“三成是迫于形势,三成是走投无路,还有一成……”忠朗顿了顿,“是心怀怨恨,等待时机。”

帐内烛火噼啪作响。

陈永福点点头:“和我想的差不多。那岛津副统领,你是哪一成?”

忠朗抬起头,直视陈永福:“将军希望我是哪一成?”

四目相对。

许久,陈永福忽然笑了:“我希望你是聪明的那一成。”

他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看向外面连绵的营火:“岛津副统领,我十六岁从军,跟过流寇,也跟过官军,见过太多降了又叛、叛了又降的人。乱世之中,忠诚是奢侈品,活着才是硬道理。你们日本人现在恨大明,是因为大明打破了你们百年的平静。可这平静是什么?是锁国令下苟延残喘的平静,是大名争权夺利、百姓食不果腹的平静。”

他转身,目光如炬:“英亲王殿下说过,他来日本,不是来毁灭的,是来开启的。开启贸易,开启交流,开启一个更大的世界。这个过程会很痛,会流血,但长痛不如短痛。你们萨摩选择了站在开启的这一边,是明智的。我希望你,也希望协从军里那些有脑子的人,能看清楚这一点。”

忠朗深深俯首:“将军教诲,忠朗铭记。”

“记不记住无所谓。”陈永福走回案前,“十天后剿匪,是第一关。仗打得好,协从军就有未来。仗打砸了,或者有人动歪心思……”他拍了拍腰间的燧发手枪,“这东西,可不认你是明人还是日人。”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帐。只见不远处第三联队的营区,一群士兵围成一圈,中间两个人在厮打。

“怎么回事?”陈永福沉声问。

执勤军官跑来报告:“禀将军,是肥前藩的和筑前藩的士卒起了冲突,为争一口铁锅……”

“荒唐!”陈永福怒道,“军中斗殴,按律当杖二十!把带头闹事的抓起来,明日当众行刑!”

“嗨!”军官领命而去。

忠朗看着被押走的两个鼻青脸肿的士卒,低声道:“陈将军,各藩之间素有旧怨,如今被强编一军,摩擦在所难免。”

“我知道。”陈永福冷冷道,“所以更需要严刑峻法。明日行刑,你亲自监刑。”

“……嗨。”

两人回帐,但气氛已不同先前。

忠朗跪坐回原位,忽然问:“陈将军,若有一天,大明要协从军去打本州,去打京都、江户……您觉得,这些人下得了手吗?”

陈永福正在写军令的手顿了顿。

“下不了手,就逼他们下手。”他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得可怕,“第一战,让他们杀浪人。第二战,让他们杀顽抗的藩兵。第三战,让他们杀德川旗本。等手上沾的血多了,杀谁,都一样了。”

烛火摇曳,将陈永福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巨大而狰狞。

忠朗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帐外,夜风呼啸。

远处营火明灭,映照着一张张茫然、恐惧、或麻木的脸。这一万协从军,就像被投入洪流的木偶,不知将被冲向何方。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本州方向酝酿。

有斥候连夜送来的密报:德川幕府已集结十五万大军,于关东平原严阵以待。江户城日夜加固,将军德川家光发誓要与城偕亡。

协从旅团的首战,剿匪,只是开始。

真正的血战,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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