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切支丹起事呼应(1/2)
三月三十,夜,岛原半岛深山中一处隐秘的山谷。
谷底燃着十几堆篝火,火光映照出三百多张憔悴而狂热的面孔。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破烂的麻布衣,但每个人胸前都挂着木制的十字架。他们围坐在篝火旁,低声诵念着拉丁文的祷词——尽管大多数人根本不懂拉丁文的意思,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神父传授的音节。
人群中央,一个四十余岁、头发花白的男人站起身。他叫天草四郎时贞——不,现在他要求人们叫他“天草四郎”,去掉那个象征日本武士身份的“时贞”。因为他早已不再是武士,而是“天主的战士”。
“弟兄姐妹们,”天草四郎的声音沙哑但充满力量,“刚刚得到的消息:明国的军队已经攻陷长崎,烧毁了荷兰人的商馆。明国的郡王宣布,日本开国,唯通大明!”
人群发出压抑的欢呼。许多人眼中泛起泪光。
“这意味着什么?”天草四郎提高音量,“意味着幕府的锁国令,被打破了!意味着那些迫害我们、屠杀我们、把我们赶进深山的魔鬼,他们的靠山要倒了!”
他走到一堆篝火前,从怀中取出一本破旧的圣经——书页泛黄,边角磨损,但保存完好。这是他的父亲,天草时贞留下的遗物。二十年前,父亲因信仰天主教被幕府处死,尸体悬挂在长崎的西坂刑场,曝晒三日。
“二十年前,岛原之乱,我们的父辈、祖辈,为了信仰自由,拿起武器对抗幕府。那一战,我们死了三万人——男人、女人、孩子,被屠杀在岛原城下。”天草四郎的声音开始颤抖,“活下来的人,像老鼠一样躲进深山,东躲西藏,祈祷都要偷偷摸摸!”
他猛地举起圣经:“但天主没有抛弃我们!他派来了明国的军队,来惩罚那些迫害祂子民的恶魔!现在,是我们站出来的时候了!”
“可是……”一个老人怯生生地问,“明国人会接纳我们吗?他们不是也信佛、信道吗?”
“他们接纳!”天草四郎斩钉截铁,“我在长崎的眼线说,明国那位郡王在烧荷兰商馆时说了:日本开国,唯通大明。他没有说‘唯通佛教’或‘唯通儒教’!而且明国本土,也有许多信天主的人——澳门不就是吗?”
他环视众人,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武器,需要粮食,需要一个能公开祈祷的地方!而这些,只有推翻幕府在九州的统治才能得到!帮助明军,就是帮助我们自已!”
人群的呼吸粗重起来。二十年的压迫,二十年的恐惧,在这一刻转化为复仇的怒火。
“天草大人,我们听您的!”一个年轻人大喊。
“对!听您的!”
“跟幕府拼了!”
呼喊声此起彼伏。天草四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好!那我们就干!明天一早,分三路行动:一路袭击岛原城代官所,夺取武器和粮食;一路攻打天草的幕府哨站;我亲自带一路,去联络明军先遣队——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岛原湾附近。”
“联络明军?”有人疑惑,“他们会相信我们吗?”
天草四郎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这是我父亲当年留下的。信上说,如果有一天,有外来的强大力量攻打幕府,我们可以与之合作——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将信贴在胸前:“而且,我们能提供他们最需要的东西:向导。没有人比我们更熟悉岛原、天草的地形。我们可以带他们走小路,绕开幕府的防线,直捣黄龙!”
计划就此定下。
四月初一,清晨,岛原城代官所。
这座不大的城堡是幕府在岛原半岛的统治中心,驻有五十名武士和一百名足轻。代官松仓重利还在睡梦中时,城外突然响起喊杀声。
“怎么回事?!”他惊坐而起。
“大人!不好了!”家臣连滚爬爬冲进来,“一揆!是天主教一揆!他们攻进来了!”
松仓重利慌忙披甲提刀,冲出寝殿。只见代官所大门已被攻破,数百名衣衫褴褛但眼神狂热的农民冲进院内。他们手里拿着竹枪、锄头、砍刀,甚至还有几支锈迹斑斑的铁炮。
“拦住他们!拦住!”松仓重利嘶吼。
武士们奋力抵抗,但这些天主教徒像疯了一样,完全不惧死亡。有人身中数刀仍扑上来抱住武士,给同伴创造攻击机会;有人点燃身上的衣服,变成人形火炬冲向武士兵群。
更致命的是,这些一揆对代官所的地形异常熟悉。他们分出一队人从后墙翻入,打开了武器库的门。
“武器!这里有武器!”
一揆们涌进武器库,抢到了三十支完好的铁炮、一百柄刀、还有几桶火药。有了正规武器,他们的战斗力陡增。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松仓重利且战且退,最后被逼到天守阁顶层。看着
“松仓重利!”天草四郎的副手、一个叫约翰·次郎的混血儿在楼下大喊,“投降吧!明国大军已到九州,幕府完蛋了!你现在投降,还能活命!”
松仓重利惨笑。他是松仓家的家臣,松仓家当年是镇压岛原之乱的急先锋,手上沾满了天主教徒的血。投降?这些一揆会放过他?
他整理衣冠,面朝江户方向跪坐,拔出肋差。
切腹,介错,尸体从天守阁坠下。
代官战死,守军彻底崩溃。岛原城易主。
同一时间,天草半岛的幕府哨站也遭到袭击。
这里的战斗更顺利——哨站只有二十名守军,被两百一揆一冲即溃。一揆们夺取了哨站里的粮食和几匹马,更重要的是,找到了一份九州西南海岸的详细海图。
而天草四郎本人,此刻正带着五十名精干信徒,沿着海岸小路向岛原湾疾行。
中午时分,他们在海湾南侧的一处隐蔽海滩,看到了三艘明军的小型侦查船。
“在这里等着。”天草四郎吩咐部下,自己举起一面白旗——旗上绣着十字架,缓缓走向海滩。
侦查船上的明军发现了他们,立即警戒。十名士兵登岸,燧发枪对准天草四郎。
“不要开枪!”天草四郎用日语高喊,然后切换成生硬的汉语,“我,朋友!带消息,给大明将军!”
士兵们面面相觑。带队的小旗官打量这个奇怪的日本人:破衣烂衫,但举止不像普通农民;胸前挂着十字架,但说话又带着武士的腔调。
“你是什么人?”小旗官用日语问。
“我叫天草四郎。”他回答,“我是……切支丹。我们起事了,打下了岛原城。我来,是想见你们的将军,谈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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