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长崎光复焚商馆(1/2)
三月廿九,卯时初,长崎湾外二十里海面。
五艘飞霆级巡航舰如猎豹般在晨雾中潜行。这些战舰关闭了所有灯火,帆索缠上了防响的麻布,桨手以最低频率划动船侧辅助的排桨,让船速保持在两节左右——既不会发出明显水声,又能保证航向稳定。
旗舰“飞霆三号”的舰长室内,陈泽就着鲸油灯的微光,最后一次核对海图。
“根据夜枭最后的情报,”他用炭笔在图上画出几个标记,“长崎港呈‘V’字形,湾口宽约一里,向内渐窄。荷兰人的三艘战舰停泊在出岛商馆前的深水区,呈品字形锚泊。锅岛残部约两千人,主要布防在港区西侧的西坂炮台和东侧的风头山炮台。”
坐在对面的陆战队副将吴豪皱着眉头:“两座炮台居高临下,互为犄角,强攻的话伤亡不会小。而且荷兰人的战舰如果参战……”
“荷兰人不会轻易参战。”陈泽打断他,手指点在出岛商馆的位置,“邦加海战后,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的海军力量只剩这点家底。除非逼到绝路,否则他们不会拿这三艘船冒险——这是郡王的判断。”
吴豪仍不放心:“可万一呢?荷兰人的舰炮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郡王才派我们来。”陈泽收起海图,眼神锐利,“我们的任务不是强攻炮台,是制造混乱,给主力舰队创造机会。巳时正,当郡王的主力舰队出现在湾口时,我们要让锅岛军的两座炮台——至少有一座失去作用。”
“怎么制造混乱?”
陈泽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管,倒出几颗黑色的药丸:“还记得格物院配发的‘火龙烟’吗?燃烧时能释放浓烟,刺眼呛鼻,顺风的话能覆盖半里范围。”
吴豪眼睛一亮:“你是说……”
“对。五艘飞霆舰,每舰载二十枚‘火龙烟’火箭。巳时前一刻,我们突入湾内,在西坂炮台下风处发射火箭。浓烟一起,炮台守军必乱。这时主力舰队正好进港,炮击东侧的风头山炮台。只要打掉一个,另一个就好办了。”
计划听起来可行,但风险极高。飞霆舰虽然速度快,但要冲进敌港,在炮台眼皮底下发射火箭,稍有不慎就是船毁人亡。
“郡王知道这个计划吗?”吴豪最后问。
“知道。”陈泽平静地说,“他说,打仗哪有不冒险的。但冒险要值得——长崎必须拿下,而且要以最小的代价拿下。锅岛忠直逃到这里,荷兰人也在这里,这一仗打好了,九州之战就结束了。”
舱外传来脚步声,了望哨压低的声音响起:“陈将军,已能看到长崎港的灯火。”
陈泽起身,拍了拍吴豪的肩膀:“传令各舰:准备战斗。告诉弟兄们,打完这一仗,长崎的荷兰商馆里有的是好东西——只要活下来,人人有份。”
与此同时,长崎港内,出岛荷兰商馆二楼。
锅岛忠直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荷兰东印度公司驻长崎商馆长威廉·范·德·海登。这位五十岁的荷兰商人有着典型的尼德兰人长相:金发碧眼,高鼻深目,但长期在东方生活,皮肤已被晒成棕褐色。
“海登先生,明军最多三日就会兵临城下。”锅岛忠直的声音嘶哑,“您之前答应提供的援助——那二十门最新式火炮,什么时候能到?”
海登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咖啡——这是从巴达维亚运来的上好阿拉比卡豆,在日本是只有极少数人能享用的奢侈品。他放下骨瓷杯,用带着浓重弗拉芒口音的日语回答:“锅岛大人,火炮……恐怕暂时到不了。”
“什么?!”锅岛忠直猛地站起,手按刀柄,“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之前是之前。”海登不为所动,“三天前,巴达维亚总部发来紧急命令:在得到进一步指示前,公司不得以任何形式介入大明与日本的战争。违令者,革职查办。”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就算我想帮您,火炮也运不进来。大明海军已经封锁了九州所有主要航道,公司的货船根本靠不了岸。”
锅岛忠直脸色惨白,颓然坐回椅子。他逃亡长崎时,身边只剩三百亲卫,好不容易收拢了附近的一些残兵,凑出两千人。但这些人军心涣散,装备残缺,唯一的指望就是荷兰人承诺的火炮支援。
现在,这最后的指望也破灭了。
“那……那贵公司的三艘战舰呢?”锅岛忠直还不死心,“只要战舰参战,轰击明军登陆部队……”
“锅岛大人。”海登的语气冷了下来,“您知道这三艘战舰对东印度公司意味着什么吗?这是我们在远东最后的海上力量。如果它们在长崎被明军击沉,公司在整个东方的贸易网络将彻底崩溃——这个责任,我担不起,您更担不起。”
房间陷入死寂。窗外,长崎港的晨雾正缓缓散去,港内停泊的三艘荷兰战舰露出轮廓:旗舰“金鹿号”、护卫舰“海豚号”、“海鸥号”。这些盖伦船型的战舰侧舷炮窗密布,确实是强大的海上力量,但此刻它们静静停泊着,像三只沉睡的巨兽。
良久,海登叹了口气:“锅岛大人,作为朋友,我给您一个忠告:投降吧。明国势大,不可力抗。您现在投降,或许还能保全性命,甚至保住锅岛家的家名。若顽抗到底……”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锅岛忠直惨笑:“保全性命?我兄长战死博多湾,锅岛家八千子弟兵折损殆尽,如今连祖传的佐贺城都丢了。这样的我,就算投降,又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他起身,深深鞠躬:“无论如何,感谢海登先生这些日子的收留。我这就离开商馆,回西坂炮台——就算死,也要死在我锅岛家的阵地上。”
海登目送他离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他走到窗前,看着锅岛忠直在侍卫簇拥下离开出岛,走上连接长崎本土的桥。
“馆长,”副手约翰低声问,“我们真的不帮忙吗?如果明军攻下长崎,我们的商馆恐怕也保不住……”
“保不住就保不住。”海登淡淡道,“公司高层已经达成共识:远东的战略重心必须转向南洋和印度。日本……就当弃子吧。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量保存这三艘战舰,然后找机会撤离。”
“那商馆里的货物和白银……”
“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海登顿了顿,“烧掉。绝不能留给明国人。”
约翰一惊:“烧掉?那可是价值五十万荷兰盾的货物!”
“总比资敌强。”海登转身,目光冰冷,“传令各舰:做好起航准备,随时听令撤离。另外,通知商馆所有人员,秘密打包重要文件和贵重物品。记住——要秘密进行,不能让日本人察觉。”
约翰领命退下。海登独自留在窗前,望着港外逐渐明亮的天空。
他知道,荷兰东印度公司在日本两百年的经营,今天就要画上句号了。
而此刻,港外海面上,陈泽的五艘飞霆舰已经借着晨雾的掩护,悄然驶入长崎湾口。
“还有二里。”了望哨用气声报告。
陈泽站在舰艏,能清晰看到西坂炮台的轮廓——那是一座建在海边悬崖上的石质堡垒,上下三层,每层都有炮窗。炮台顶端,锅岛家的六连钱旗在晨风中无力地飘荡。
“风向?”陈泽问。
“东南风,风速三节,正吹向炮台。”航海长回答。
“天助我也。”陈泽眼中闪过厉色,“传令:各舰以单纵队跟进,抵近至三百步时,同时发射‘火龙烟’。发射后立即调头,全速撤退,不得恋战!”
命令通过灯语传到各舰。五艘飞霆舰排成一字长蛇,船速缓缓提升到四节,像五支离弦的箭射向炮台。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炮台上终于发现了他们。警钟急促敲响,炮窗里探出黑洞洞的炮口。
但已经晚了。
“放!”陈泽怒吼。
五艘飞霆舰的甲板上同时腾起火光。二十枚“火龙烟”火箭拖着白色尾迹腾空而起,划出抛物线砸向西坂炮台。
这些火箭落地即炸,没有剧烈爆炸,而是喷涌出大量浓稠的白烟。烟雾迅速扩散,顺着东南风将整个炮台笼罩其中。更致命的是,烟雾中混杂了硫磺、辣椒粉、石灰等刺激性物质,呛得人睁不开眼、无法呼吸。
“咳咳……我的眼睛!”
“是毒烟!快逃啊!”
炮台守军乱作一团。有人试图操作火炮还击,但浓烟中根本看不清海面目标;有人想逃离炮台,但楼梯通道挤满了溃逃的士兵,自相践踏。
陈泽从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知道时机到了。
“发信号!”他下令。
飞霆三号的桅杆上升起三面红色令旗——这是给主力舰队的进攻信号。
几乎同时,长崎湾口方向,响起了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
郑成功的主力舰队,到了。
二十四艘战舰——八艘镇远级、十六艘飞霆级——排成战斗纵队驶入湾口。旗舰“镇海号”一马当先,侧舷炮窗全部打开,七十二门重炮对准东侧的风头山炮台。
镇海号尾楼,郑成功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陈泽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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